天還沒亮透。
霧氣像團髒棉花，堵在嗓子眼。
蘇雲裹緊了那件打著補丁的灰棉襖，懷裡揣著那個破布包，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窩子裡。
風往脖領子裡灌，割得皮膚生疼。
她沒敢走大路，專挑沒人走的野地。
鞋底早就溼透了，腳趾凍得沒了知覺。
心裡像揣了只兔子，撲通撲通亂跳。
這年頭，私自買賣那是“挖社會主義牆角”。
被抓住了輕則沒收東西，重則遊街示眾。
原主記憶裡，隔壁村有個二流子賣了十斤雞蛋，被掛著牌子批鬥了三天。
蘇雲咬了咬牙，摸了摸懷裡硬邦邦的樺樹皮小玩意兒。
怕也沒用。
家裡那幾張嘴等著吃飯。
走了快一個鐘頭，前面隱約有了人影。
這是鄰鄉的紅星集市，也是十里八鄉有名的“鬼市”。
大夥兒都趁著天黑，偷偷摸摸換點東西，天一亮就散。
蘇雲沒敢往人堆裡扎。
她找了個背風的牆角，把頭巾往下拉了拉，只露出一雙眼睛，警惕地掃視著西周。
周圍靜悄悄的，沒人敢大聲吆喝。
買賣雙方都像做賊，袖子裡捏手指頭講價。
談妥了就把東西往懷裡一塞，轉身就走。
蘇雲蹲下身，把包袱皮掀開一角。
幾隻栩栩如生的樺樹皮小鹿、編織精緻的小籃子，在灰暗的晨光下透著股別緻的野趣。
“這啥玩意兒？”
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。
蘇雲嚇了一跳，猛地抬頭。
面前站著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，吸溜著鼻涕，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那隻小鹿。
旁邊跟著個挎籃子的老太太，一臉褶子，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罩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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