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麻子是連滾帶爬逃出河灘的。
那模樣像條被打斷脊樑的癩皮狗。
他一邊跑一邊往後看，生怕韓雷那尊煞神再追上來補一拳。
“韓雷！你等著！老子去公社告你！讓你吃槍子兒！”
這句狠話順著風傳出老遠，帶著一股子歇斯底里的怨毒。
圍觀的社員們炸了鍋，指指點點的聲音像蒼蠅一樣嗡嗡亂響。
“完了，這回真完了。”
“孫麻子那是啥人？那是公社革委會主任的遠房侄子！”
“韓雷這拳頭是痛快了，這一家子怕是要把牢底坐穿。”
“可惜了那三個娃，以後就是勞改犯的崽。”
蘇雲沒理會這些閒言碎語。
她把韓苗裹得嚴嚴實實，一隻手牽著還在抽噎的韓松，另一隻手死死拽著韓雷的袖口。
韓雷渾身僵硬，像塊行走的鐵板。
那隻受了傷的手還在滴血，血珠子落在雪地上，紅得刺眼。
回到家，院門一關，隔絕了外面的風言風語，但隔絕不了那股子壓頂的黑雲。
屋裡靜得嚇人。
三個孩子縮在炕角。
韓苗頭髮還沒幹，小臉煞白，身子止不住地抖。
她覺得自己闖了大禍，是她害得爸爸要被抓走。
“嗚嗚……媽，我是不是壞孩子……”韓苗哭得首打嗝。
蘇雲心頭一酸，拿過乾毛巾給閨女擦頭髮，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苗苗沒錯。”
蘇雲把孩子摟進懷裡，聲音不大，卻透著股斬釘截鐵的勁兒。
“是那個壞種該死。爸爸是為了保護苗苗，爸爸是大英雄。”
韓雷站在門口，背對著娘幾個。
聽到“大英雄”三個字，他那寬闊的脊背微微顫了一下。
他沒說話，只是默默地走到牆角，拿起了那塊磨刀石。
“霍霍——霍霍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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