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麻子是被兩個民兵架著胳膊拖走的。
兩隻腳在雪地上犁出了兩道深溝，那條露著紅褲衩的破棉褲還在風裡晃盪，像面打了敗仗的旗。
圍觀的社員們意猶未盡地散了，嘴裡還在嚼著這樁新鮮出爐的桃色新聞。
王衛國揹著手走在最後，臨出門前，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站在院子當中的男人，眼神複雜。
院門“吱呀”一聲被風帶上，隔絕了外面的喧囂。
院子裡靜了下來，只剩下風捲著雪沫子打在枯樹枝上的哨音。
韓雷還站在原地，保持著那個要把人撕碎的姿勢。
他胸膛劇烈起伏，鼻孔裡噴出兩道白霧。
那隻沒受傷的手死死攥著拳頭，指節泛著青白。
那股子沒處發洩的暴戾之氣，還在他身體裡橫衝首撞。
突然，一隻冰涼的小手，怯生生地拽了拽他的褲腿。
韓雷渾身一震。
那股子煞氣像是被針扎破的氣球，瞬間洩了大半。
他低下頭。
視線裡，是那個才剛過他腰間的小豆丁。
韓松仰著臉，那張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顯得有些尖削的小臉上，還掛著兩道沒擦乾的淚痕。
鼻頭凍得通紅，像顆熟透的山楂。
這孩子，平時見了他跟老鼠見了貓似的，大氣都不敢喘。
可就在剛才，就是這麼個還沒灶臺高的小崽子，挺著那根本沒幾兩肉的小胸脯，擋在他前面。
指著大隊長和民兵，把那個想害死他爹的流氓釘死在了地上。
韓雷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，嗓子裡像是堵了一團溼棉花。
他慢慢蹲下身子。
這個動作對他來說有些生疏，甚至帶著幾分笨拙。
他那隻佈滿老繭、剛才還想殺人的大手，懸在韓松的頭頂，停頓了半秒，才輕輕落了下去。
掌心下的頭髮枯黃、乾燥，像秋天荒地裡的雜草。
扎手，卻熱乎。
“怕不怕？”
韓雷的聲音低沉，沙啞得厲害，像是砂紙磨過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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