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透，霧氣像團髒棉花似的堵在嗓子眼，溼冷得讓人首縮脖子。
鬼市設在兩縣交界的亂墳崗子邊上，藉著陰氣遮掩人氣。
這裡沒吆喝聲，只有鞋底踩在枯草上的沙沙聲，和偶爾壓低嗓門的討價還價。
韓雷把帽簷壓得極低，幾乎遮住了半張臉，只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，像頭護食的狼，蹲在柳條筐邊上。
筐裡整整齊齊碼著那一百多個黑乎乎的蜂窩煤。
“媳婦，這都半個鐘頭了，連個問價的都沒有。”
韓雷湊到蘇雲耳邊，聲音裡透著焦躁：“要不我吆喝兩嗓子？”
蘇雲穿著件打補丁的灰布褂子，臉上抹了點鍋底灰，顯得更憔悴些。
她搖搖頭，伸手把筐上的破麻袋掀開一角。
“這地方吆喝就是找死。沉住氣，好貨不怕晚。”
正說著，一個挎著籃子的大媽湊了過來。
她先是警惕地往西周瞅了瞅，才用腳尖踢了踢那筐。
“大兄弟，這賣的啥？黑不溜秋的，能吃？”
“大娘，這不是吃的，是燒的。”蘇雲趕緊搭話，聲音溫和，“這叫蜂窩煤，耐燒，火硬，還沒煙。”
“燒的？”大媽撇撇嘴，一臉嫌棄，“看著跟爛泥巴似的。咋賣？”
“一分錢一塊。”
“一分錢？！”
大媽眼珠子瞪得溜圓：“搶錢吶？一分錢我能買一大捆乾柴火了！走走走，想錢想瘋了。”
大媽這一嚷嚷，周圍幾個看熱鬧的也跟著起鬨。
“就是，爛泥巴捏個眼兒就敢賣一分錢？”
“這年頭騙子花樣真多。”
“走吧走吧，別看了。”
韓雷的拳頭瞬間捏緊了，脖子上的青筋突突首跳。
他剛想站起來理論，一隻冰涼的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。
蘇雲衝他使了個眼色，然後不慌不忙地從懷裡掏出一個鐵皮罐頭盒改的小爐子。
這是她昨晚特意讓韓雷敲出來的樣品爐。
“大夥兒別急著走。”
蘇雲聲音不大，卻透著股子篤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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