攔路的是孫麻子的堂兄，孫狗子。
這人平時跟在孫麻子屁股後面混，如今孫麻子掛著破鞋遊街，他倒是抖起來了。
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，一隻腳踩在橋墩上，那條洗得發灰的褲腿晃盪著，露出一截黑黢黢的腳脖子。
“喲，這不是韓大工人嗎？”
孫狗子陰陽怪氣地吹了聲口哨，身後兩個二流子跟著起鬨。
“咋的，穿上這身皮，就不認識咱們窮哥們了？”
韓雷停下腳步，目光平視前方，連眼皮都沒夾他一下。
“讓開。”
聲音不大，但帶著股沉悶的迴響，像雷雨前的悶雷。
“我要是不讓呢？”
孫狗子把狗尾巴草吐在地上，用腳尖碾了碾。
“韓雷，別以為攀上高枝就能飛。你那點底細誰不知道？要不是你媳婦會勾搭，這名額能落你頭上？”
他頓了頓，眼神更加猥瑣。
“一個勞改犯預備役，也配吃皇糧？”
這話太毒。
周圍路過的社員都放慢了腳步，豎起耳朵等著看笑話。
誰都記得韓雷以前那暴脾氣，這要是動了手，剛到手的鐵飯碗怕是就得砸。
韓雷的腮幫子鼓了一下。
他沒說話，只是慢慢地把挎包往身後挪了挪。
然後，他彎下腰。
孫狗子嚇得往後一縮，以為他要撿石頭砸人。
韓雷確實撿了一塊石頭。
那是修橋剩下的一塊青石，拳頭大小，稜角分明，硬得很。
他首起身，那雙黑沉沉的眸子死死盯著孫狗子。
右手五指扣住青石，指節並沒有發白，反而因為充血而漲得通紅。
“咔嚓。”
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。
那塊堅硬的青石，在韓雷的掌心裡裂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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