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叮鈴鈴——叮鈴鈴——”
清脆的金屬撞擊聲，像是一把鋒利的剪刀，裁開了靠山屯冬日午後的沉悶。
這聲音不似生產隊上工時那破鐘的沉悶，透著股子清亮、傲氣，還有那麼點兒不可一世的張揚。
村口的大槐樹下，正揣著袖子曬太陽的幾個老漢猛地抬起頭。
桂花嬸手裡的瓜子皮還沒來得及吐，嘴巴就張成了“O”型。
只見村道盡頭，一輛黑得發亮的“鋼鐵怪獸”正破風而來。
那是輛嶄新的“永久”牌二八大槓。
黑色的烤漆在夕陽下流淌著釉質的光澤，車圈和車把上的電鍍層亮得刺眼，像是把天上的日頭都給拽了下來，鑲在了輪子上。
韓雷把腰桿挺得筆首，兩隻腳蹬得飛快，大衣下襬被風鼓滿，像面獵獵作響的旗幟。
蘇雲側坐在後座上，一隻手輕輕攬著男人的腰，另一隻手扶著車座下的彈簧。
她臉上掛著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，卻比那車把上的紅漆還要惹眼。
最要命的是車把上掛著的那一串東西——
兩斤肥瘦相間的五花肉，正隨著車輪的轉動，一晃一晃地甩著油花。
“我的個乖乖！”
桂花嬸一拍大腿，瓜子撒了一地。
“那是腳踏車？活的腳踏車？”
“叮鈴鈴！”
韓雷到了跟前，沒捏閘，反而把車鈴撥得更響了。
那聲音鑽進人耳朵裡，撓得人心尖發癢。
車輪捲起一小團雪沫子，穩穩當當地停在了人群正中間。
韓雷單腳撐地，那雙穿著翻毛皮鞋的大腳踩在雪地上，發出“咯吱”一聲脆響，聽著都比平時有底氣。
“韓雷，這……這是你買的？”
王大爺顫巍巍地伸出手，想摸摸那鋥亮的車把，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，生怕手上的老繭刮花了那層漆。
“剛從供銷社提出來的，熱乎著呢。”
韓雷從兜裡掏出一盒大前門，散了一圈，動作行雲流水，透著股子見過世面的瀟灑。
“永久牌，載重一百五，騎著跟飛似的。”
人群“轟”地一下炸開了鍋。
男人們圍著車架子轉圈，眼裡的光比看見大姑娘還亮；女人們則盯著蘇雲身上的新罩衣和那塊五花肉，酸水首往嗓子眼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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