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北風像把剔骨刀，颳得人臉皮生疼。
紅星煤礦的後勤倉庫前，隊伍排成了長龍。
工人們縮著脖子，哈著白氣，眼神卻都熱切地盯著倉庫大門。
那是全年的盼頭。
“哎，聽說了嗎？今年標兵能領雙份。”
“雙份？憑啥？”
“不就是推個獨輪車嗎？我看是張書記偏心眼，想樹典型想瘋了。”
說話的是二採區的賴子李。
平時幹活偷奸耍滑，這會兒嘴裡噴著酸水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聽見。
隊伍裡一陣騷動。
嫉妒是野草，一點火星子就能燎原。
韓雷站在隊伍前頭，手裡攥著領物條，脊背挺得像棵松。
他沒回頭。
只是把那雙滿是凍瘡和老繭的大手，“啪”地一聲拍在了發貨的木櫃臺上。
櫃檯震了三震。
賴子李嚇得一哆嗦，剩下半截話卡在嗓子眼。
韓雷轉過身，目光像兩把錐子，首首紮在賴子李臉上。
他舉起右手。
手背上橫七豎八全是傷疤，那是松木皮蹭掉的，石頭砸的，凍裂又癒合的。
指關節粗大，掌心一層厚繭，硬得像鐵皮。
“我不憑啥。”
韓雷聲音低沉，帶著股金屬的質感。
“就憑我這雙手，一天運三百斤木料，一個月下井二十八天。”
“誰的手比我糙，誰身上的疤比我多，誰就站到我前頭來領這份東西。”
全場死寂。
風呼呼地吹，沒人敢吭聲。
賴子李縮了縮脖子，灰溜溜地鑽進了人群后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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