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雲的聲音壓得更低了，低到只有兩個人聽得見：
“證據我可沒交完。”
六個字。
劉長春的臉從白變青，從青變灰。他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麼硬話，但喉結滾了兩下，什麼也沒蹦出來。
蘇雲沒再看他，轉身出了供銷社的門。
身後，馮大姐把酒瓶在櫃檯上重重一頓：“劉長春，你的酒，西毛二。”
——
韓雷是傍晚到家的。
進屋的時候蘇雲坐在縫紉機前面，機器沒開，手裡的布料鋪在臺面上，踏板一下也沒踩。
她背對著門，沒動。
韓雷換了鞋，在門口站了兩秒。他看見蘇雲的肩膀繃得很緊，脊背首挺挺的，跟打了根木樁子在裡面似的。
他走過去，蹲下來。
蘇雲的右手擱在臺面上，五個手指頭攥著布料的邊，指縫裡浸出一層細汗。
韓雷伸手，把她的手掰開。掌心裡一道淺淺的紅印，是被布料的毛邊勒的。
“誰欺負你了？”
蘇雲沒說話。
“媳婦。”韓雷握著她的手，聲音低了下來，“怕啥。有我呢。”
蘇雲吸了一口氣，慢慢吐出來。
“我不怕。”
她轉過頭看韓雷。灶膛裡的餘火映在她臉上，半明半暗。
“我在想，怎麼讓他們再也翻不了身。”
韓雷沒吭聲。他蹲在那兒，一隻手握著她的手，另一隻手搭在她膝蓋上。縫紉機的轉輪在暮色裡靜靜地立著，一動不動。
“老錢的事，上頭有人保。”蘇雲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語調，“劉長春就是條跟在後面撿骨頭的狗。打狗沒用，得找牽繩子的人。”
“咋找？”
“不用找。”蘇雲把布料疊起來放到一邊，“錢德厚調到後勤不是降職，是保護性轉移。保他的人怕調查組順藤摸瓜查到自己頭上。這種人——越是藏著，就越容易漏出破綻。”
韓雷的大拇指在她掌心蹭了蹭。“那咱們——”
“等。”
一個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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