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建國來的時候是上午九點半。
礦部大院的土路上壓了一夜的雪，剛被人掃過，溼漉漉地反著光。一輛草綠色吉普從公路拐進來，在門口水坑裡過了一下，濺起一片泥花。
傳達室老頭認出車牌，欄杆趕緊抬起來。
蘇雲站在辦公樓臺階下等著。深藍棉襖，頭髮盤起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車停穩，先下來兩個省廳隨行幹事，中年人，夾皮包。然後是吳建國——棉帽，軍綠大衣，朝蘇雲點了個頭。
最後一個下車的，蘇雲看了一眼，心裡停了半拍。
年輕，二十七八，中山裝熨得筆挺，頭髮用髮油抿得一絲不亂。他環視了一圈，目光掃到蘇雲，停了停，隨即走過來，笑。
“您就是韓雷同志的愛人蘇雲同志吧？省知青辦孫銘，久仰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加了半句：“我們沈科長提過您。”
蘇雲跟他握手。手勁不輕不重。
“孫幹事好。”
心裡落了塊石頭，往下墜。
她把石頭壓住，轉身領眾人往樓裡走，腳步沒亂一拍。
驗收在技術室進行。
吳建國把兩本蘇聯手冊推到韓雷面前，“按規矩，筆試一小時，實操另算。”
蘇雲在走廊站著，沒進去。
隔著走廊玻璃，韓雷己經低頭寫開了——右手握筆，左手壓著卷子邊角，背挺著，遇到要想的地方會停一下，食指在桌面輕敲兩下。
這個小動作，她這兩個月見了不知多少回。
筆試結束，吳建國掃了眼卷子，神色沒變，“實操。”
機修車間，備用絞車、一套風動鑿岩機零件攤在藍布上，另有一張通風示意圖打了問號。
鑿岩機的時候，孫銘站在旁邊看熱鬧，低聲問旁邊的幹事：“這個……要矇眼做？”
幹事沒搭腔。
三分鐘出頭，韓雷把最後一顆螺母擰回去，往旁邊一退，“好了。”
孫銘低頭看了看手錶，臉上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。
通風方案那張圖，韓雷想了會兒，拿鉛筆在空白處畫出來——就是蘇雲當初起草技改方案時隨手畫的那個思路，他記住了。
吳建國盯著圖看了挺久，抬起眼，“這個改法，你怎麼想到的。”
“去年透水那次，西百零二往上摸通風道，走的就是這個路徑。事後琢磨過。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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