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雲把兩本書從枕頭底下翻出來的時候，韓雷正蹲在院子裡補靴子底。
牛皮紙書封，背脊處用布條粘了一道，是她上回自己粘的，怕翻多了散架。兩本疊在一起，有她三根手指並排那麼厚。
韓雷抬頭看見，針錐停在半空。
“你翻那個幹啥。”
“還有二十天。”蘇雲把書往他面前一擱，“從頭到尾給我啃爛。”
韓雷低頭看了看那兩本書，又抬頭看了看蘇雲。
“這玩意兒……”他用指節敲了敲封面，“比礦石還硬。”
“礦石還能用炸藥。”蘇雲把書塞回他手裡，“這個用腦子。你靴子補完，晚上吃完飯泡完腳，咱們開始。”
韓雷捏著書掂了掂，沒再說話。
頭三天是摸底。
蘇雲把兩本手冊從頭翻了一遍，用鉛筆在重點章節邊角折了記號，打了叉。韓雷坐在灶臺邊，托腮聽她報目錄，偶爾點頭，偶爾皺眉，偶爾沉默得像根木頭樁子插在那兒。
第西天開始上正題。
蘇雲祭出獨家戰法——被窩教學。
白天韓雷上班，晚上回來，吃飯泡腳這套程式走完，三個孩子全攆進裡屋，蘇雲就在炕上鋪開棉被，把書攤在被子上，兩人鑽進去。
煤油燈移到床頭，橘黃的光攤在書頁上。蘇雲靠著枕頭，一行行用鉛筆劃，韓雷側躺著，一條胳膊墊在腦袋下，另一條搭在蘇雲腰上，眼睛跟著她的鉛筆走。
這個姿勢不太像唸書。
但效率是真的高。
韓雷腦子裡裝不進“扭矩係數”，蘇雲就換了個說法：“你想那個捲揚機的鋼絲繩，繃得越緊是不是越容易斷？扭矩係數就是告訴你繃到什麼程度該鬆手——松早了不夠力，松晚了斷繩，你自己在井下見過。”
韓雷愣了兩秒，“……對，三號那次就是。”
“記住了？”
“記住了。”
蘇雲在書邊寫了幾個字，“背一遍。”
韓雷背了。七扭八歪，蘇雲不打斷，等他背完，挑出兩處說錯的地方，重來。來回三遍，才算穩。
第十天晚上，背到“通風系統阻力計算”那節，韓雷開始走神。
書頁沒動。鉛筆擱著沒劃。
蘇雲等了一會兒，“還沒睡著，再撐一會兒。”
“沒睡。”他悶聲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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