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背課文！”
裡屋安靜了一下，隨後傳來韓松沒精打采的背書聲：“鋤禾日當午，汗滴禾下土……”
蘇雲捂著嘴，書頁嘩地翻了一下。
韓雷扭頭看她，“笑啥。”
“兒子管爹的學習了。”
“什麼管，那叫騷擾。”韓雷正色，低下頭繼續看書，耳朵根微微發紅。
驗收前三天，蘇雲把那封信寫完了。
礦上工會發的格子信紙，鋼筆字，通篇沒廢話。開頭是韓雷的自學進度，後面繞了個彎，寫了一段“基層技術工人培養路徑”的內容，措辭學術，落點扎實——言下之意是，像韓雷這樣的人，靠進修班不夠，得有持續的技術對接渠道。
結尾署名，韓雷的名字，括號，“家屬蘇雲代筆”。
她把信疊好裝進信封，沒貼郵票，壓在桌上。
這封信不走郵局。
礦長說要引薦，這封信是提前替韓雷開口的那半句。吳建國是惜才的人，這點她在省城見過——那種人最煩的是埋沒，只要話說到那個份上，剩下的不用多講。
牌打出去，等收就行。
驗收前一晚。
韓雷躺在炕上，眼睛睜著，一根手指在被面上無聲地比畫著受力圖的分析步驟。
蘇雲擱下書，側過臉來。
“睡不著？”
“嗯。”
“緊張？”
“沒有。”
她沒再問，把書扣在胸口，翻個身撐起上半身，伸手把他比畫的那根手指攥住，按住。
韓雷轉臉看她。
蘇雲低頭，用食指在他掌心寫了個字。一橫一豎，出頭，落筆。
過。
韓雷攥住她的手指，沒動。“萬一沒過呢。”他聲音低，更像是說給自己聽。
“沒過，回來跪搓衣板。”蘇雲首起腰，把書放到枕頭邊，語氣跟念選單一樣平。
韓雷的眼神從她臉上過了一遍，“過了呢。”
蘇雲拉過被角，側身躺下，臉朝向窗戶那側，停了兩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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