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下三十度。
風像刀子一樣，順著領口、袖口往裡鑽，割得皮膚生疼。他身上那件引以為傲的中山裝早就凍硬了，像鐵皮一樣裹在身上。
眉毛、睫毛上全是白霜。
他感覺不到手腳的存在了。
但他不敢睡。
這種天氣，睡著了就再也醒不過來了。
他腦子裡全是蘇雲。
蘇雲笑著給他縫衣服，蘇雲教他寫名字，蘇雲把熱乎乎的餃子端到他面前……
“媳婦，挺住。”
韓雷嘴唇烏紫，哆哆嗦嗦地念叨著，“老子回來了。”
“嘎吱——”
貨車突然猛地一震，停了下來。
司機跳下車，掀開引擎蓋看了看，罵了句娘：“操！水箱凍裂了！走不了了！”
韓雷從煤堆上翻下來，摔在雪地裡，半天沒爬起來。
腿麻了。
“師傅，這離靠山屯還有多遠？”韓雷抓住司機的胳膊，聲音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。
司機嚇了一跳，看著這個滿臉煤灰、像鬼一樣的男人：“還有三十里地呢！兄弟，這天兒你可別亂跑，會凍死人的！”
三十里。
平時騎車也就一個鐘頭。
現在是雪地，沒過膝蓋的雪。
韓雷沒說話。他從懷裡掏出一把錢，塞給司機：“謝了。”
轉身，扎進茫茫風雪裡。
跑。
只有跑起來，血才不會涼。
肺裡像是有火在燒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。鞋跑丟了一隻，他沒停。腳底板被冰碴子劃爛了，他沒停。
他是一頭回巢的野獸。
誰敢動他的窩，他就咬斷誰的喉嚨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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