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德髮長出了一口氣，趕緊遞臺階：“吳工，您看這……”
吳建國瞪了韓雷一眼：“死罪可免，活罪難逃！”
韓雷心裡一沉。
“鑑於你家庭特殊情況，特批你在家自學！”吳建國從包裡掏出兩本厚厚的蘇聯技術手冊，扔在桌上，“期末考核要是過不了，新賬舊賬一起算！到時候別說畢業證，連現在的班長我都給你撤了！”
韓雷猛地抬頭，眼裡的光比外面的雪還亮：“吳工，您放心！考不過，我把腦袋擰下來給您當球踢！”
“我要你腦袋幹什麼？我要的是煤！”吳建國哼了一聲，轉身就走，“張書記，給他弄點藥，這腿要是廢了，以後怎麼爬井架？”
送走了兩尊大佛，韓雷關上門，身子一軟，差點跪在地上。
“爹！”韓松趕緊跑過來扶住他。
韓雷擺擺手，從懷裡掏出兩瓶水果罐頭，還有一塊五花肉。這是他從省城帶回來的，一首揣在懷裡，哪怕跑了三十里雪路也沒捨得扔。
“松子，去，把這個給你桂花嬸送去。”韓雷聲音沙啞，“昨晚要不是她那一嗓子，咱家這門早就被撞開了。”
“哎！”韓松抱著東西就要跑。
“等等。”韓雷叫住兒子，眼神變得陰冷，“大聲點，讓左鄰右舍都聽見。咱老韓家，恩怨分明。誰幫了咱，咱湧泉相報；誰害了咱……”
後面的話他沒說，但那股子寒意，比外面的風雪還冷。
……
第二天，雪停了。
村口的大喇叭還沒響，韓家門口就圍了一圈人。
大家都聽說了昨晚的事，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看熱鬧。只見韓雷搬了把椅子，大馬金刀地坐在院門口，腿上纏著厚厚的紗布，手裡把玩著那把剔骨刀。
不遠處，劉翠正躲在人群后面，探頭探腦。她昨晚跑得快，沒捱揍，這會兒心裡正盤算著怎麼去公社告韓雷個“傷害罪”。
“大家都來了？”
韓雷抬起眼皮，目光像刀子一樣在人群裡掃了一圈。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。
“昨晚的事，大家都看見了。”韓雷聲音不大，卻透著股狠勁，“孫狗子那是找死，進去了也是活該。但我聽說，還有人帶路？”
人群嘩啦一下散開，把躲在後面的劉翠給露了出來。
劉翠臉色煞白，強撐著脖子喊：“老三，你別血口噴人！我是去救人的！”
“救人？”韓雷冷笑一聲，手裡的刀猛地插在身前的凍土上，“行，我不跟你個娘們兒動手，跌份。”
劉翠鬆了口氣，剛想撒潑，就聽韓雷慢悠悠地說道：
“張書記剛才跟我說了，礦上明年要擴建，還要招一批臨時工。本來呢，咱們村有十個名額。”
這話一齣，全村人的耳朵都豎起來了。進礦當工人，那是全村人做夢都想的好事啊！
韓雷盯著劉翠，一字一頓地說道：“但我跟礦上打了招呼。凡是劉翠孃家的親戚，不管是首系的還是旁系的，哪怕是八竿子打不著的表親，紅星煤礦，一個不要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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