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哎哎！幹什麼呢？”
一聲尖利的呵斥打斷了蘇雲的動作。櫃檯後面，一個燙著捲髮、塗著紅嘴唇的女售貨員正翻著白眼，手裡還織著半截毛衣。
“買得起嗎就亂摸？摸壞了你賠得起嗎？”售貨員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眼。
雖然蘇雲穿得不錯，但韓雷那身中山裝雖然新，袖口卻沾了點剛才吃飯時的油星，再加上那張被風吹得黝黑粗糙的臉，一看就是下面公社上來的。
蘇雲的手僵在半空，臉色微冷。
韓雷的臉瞬間沉了下來。他上前一步，高大的身軀擋在蘇雲面前，像座山一樣壓迫感十足。
“這東西擺出來不就是讓人看的？”韓雷冷聲道，“不摸摸咋知道好壞？”
“喲，口氣不小。”售貨員把毛衣往櫃檯上一扔，冷笑道，“這可是蝴蝶牌，一百六一臺，還要十二張工業券！你們這種鄉下人，攢一輩子錢也未必買得起個機頭，別在這兒擋著道，後面還有人要看呢。”
周圍幾個買東西的顧客也投來好奇的目光，有的還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戲謔。
韓雷沒說話，只是伸手進懷裡，掏出一箇舊信封。
他慢條斯理地開啟信封，先是抽出一疊嶄新的大團結，接著是一沓花花綠綠的工業券。
“錢，我有。券，我也有。”
韓雷把錢和券往櫃檯上一拍，震得玻璃櫃臺嗡嗡作響。
售貨員愣了一下，隨即撇撇嘴：“有錢有券了不起啊？這縫紉機緊俏得很，得有單位介紹信，證明是急需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韓雷又從信封裡抽出一本紅皮證件，啪的一聲甩在錢堆上。
證件封面上，燙金的國徽熠熠生輝。
售貨員下意識地拿起來翻開，只見上面蓋著省重工業廳的鮮紅大印，赫然寫著：
【茲證明紅星煤礦韓雷同志，在全省技術大比武中表現優異，被評為“技術標兵”，特此獎勵優先購買權。】
售貨員的手抖了一下，臉色瞬間從剛才的傲慢變成了豬肝色。
在這個年代，重工業廳的技術標兵，那可是響噹噹的金字招牌，比一般的幹部還要受尊重。這不僅是身份的象徵，更是政治覺悟的體現。
“看清楚了？”韓雷雙手撐在櫃檯上，身子前傾，盯著售貨員的眼睛，“這介紹信，夠不夠硬？”
“夠……夠了。”售貨員結結巴巴地把證件遞回來，臉上堆滿了僵硬的笑，“同志，您……您早拿出來啊。我這就給您開票，這就開。”
她手忙腳亂地拿出票據本，連頭都不敢抬，生怕這黑臉大漢去投訴她。
周圍看熱鬧的人群發出一陣低低的驚歎聲，看向韓雷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敬畏。
蘇雲站在韓雷身後，看著男人寬闊的背影，心裡那口惡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。她輕輕扯了扯韓雷的衣角，低聲道：“行了，別嚇著人家。”
韓雷轉過頭，面對蘇雲時，那股子兇悍勁兒瞬間化作了繞指柔：“媳婦，挑一臺，咱要最好的。”
最終，那臺嶄新的蝴蝶牌縫紉機被打包好，韓雷扛在肩上，就像扛著一袋棉花一樣輕鬆。
出了百貨大樓，天色還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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