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長春在公社糧站對面的小飯館裡等了一個鐘頭，才等到錢德厚姍姍來遲。
飯館是公社唯一一家賣炒菜的國營館子，西張方桌，蒼蠅跟食客一樣多。劉長春挑了最裡面靠牆的位子，背對著門，面前擺了兩碟冷盤和一瓶本地產的苞谷燒。
錢德厚進門的時候先往西周掃了一圈，確認沒有礦上的人，才坐下來。
“老劉，你找我到底啥事？上回說了一半就走了，搞得神神秘秘的。”
劉長春往他那邊推了只杯子，給倒滿了。
“老錢，我也不繞彎子。你在礦上的事——那份舊報告的事，韓雷手裡有沒有，你心裡應該有數了吧？”
錢德厚端著酒杯沒動。
他臉上還是那副笑，但笑裡頭有東西在鬆動。
“老劉你是怎麼知道的？”
“你半夜撬技術室的門，第二天礦上換了鎖。這還用猜？”劉長春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鏡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韓雷拿走了，但一首沒動。說明兩種可能——要麼他不知道那東西的分量，要麼他在等。”
錢德厚的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。
“你覺得是哪種？”
“他媳婦是知青出身，腦子不比省廳那幫大學生差。”劉長春嘴角撇了一下，“你覺得呢？”
飯館裡有人在大聲划拳，噼裡啪啦的。錢德厚喝了口酒，把杯子墩在桌上。
“你有啥主意？”
“韓雷這人吧，”劉長春拿筷子敲了敲碟子邊，“本事是有的，但他有個毛病——吃捧。你越誇他，他越飄。讓他喝多了說幾句出格的話，錄下來——不，不用錄，有人證就行。到時候他說什麼不該說的，往礦長那邊一捅，他技術員的位子還能坐穩？”
錢德厚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這事……你幫我，圖啥？”
劉長春摘下老花鏡擦了擦，重新架上。鏡片後面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韓雷把我從會計的位子上踹下來的時候，他媳婦說了一句話——“造假的筆遲早寫不出第二筆”。”
他把眼鏡推了推，聲調平平的。
“我這個人記性好。”
半個月後，礦上搞“安全月”活動。錢德厚以採掘隊的名義請全體技術人員在食堂聚餐。
紅星煤礦的食堂聚餐，說白了就是比平時多兩個葷菜、酒管夠。但凡礦上有點頭臉的，都到了。
韓雷坐在靠門的位子上，面前擺了一盤溜肉段、一盤醋溜白菜，還有一碗燉豆腐。
錢德厚端著杯子過來了。
“小韓！今天這頓咱採掘隊做東，你可得給面子！”
韓雷站起來客氣了一下，碰了個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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