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衛國的搪瓷缸子擱在桌角，水汽散了，茶葉沉在底下，泡得發黑。
韓雷盯著牆上那本借閱登記本，最後一行的簽名被墨水塗了個嚴實。他伸手要去翻，王衛國的手比他快，“啪”地把本子合上了。
“韓雷，這個……你別看了。”
“誰借的？”
王衛國搓了搓手，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又放下。
“上個月……你大嫂來過一趟。說是要查韓大的工分記錄——她說韓大覺得去年秋收多記了他二十個工分，想對一對。我尋思這也不是啥大事，就讓她進檔案室翻了。”
韓雷的呼吸重了。
“然後呢？”
王衛國的目光往窗戶外頭飄了一下。院子裡那棵老榆樹的枝杈光禿禿的，幾隻麻雀蹲在上頭，縮著脖子。
“她在裡頭待了有小半個時辰。出來的時候……我沒注意她手裡多了啥。後來整理櫃子才發現，你們家分家文書的備案副本不見了。”
韓雷的手掌拍在桌面上，算盤珠子蹦起來滾了一地。
“王叔，檔案室的東西讓人順走了，你一句話不說？”
王衛國的臉漲紅了，嘴唇動了兩下，沒辯出什麼。他是大隊長不假，但劉翠來的時候他正好去茅房了，回來也沒多想。說白了，就是疏忽。
韓雷還要發作，一隻手從後頭扯住了他的後衣襟。
蘇雲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過來的，站在辦公室門口，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。
“王叔，這事我們知道了。回頭找著了給您送回來。”
她說話的語氣客客氣氣的，跟借了人家一把鐵鍬似的。
王衛國如蒙大赦，連連點頭。
出了大隊部，韓雷大步走在前頭，脖子上的筋繃得跟琴絃似的。
“我現在就去老宅——”
“去幹什麼？”蘇雲跟在後面，步子不緊不慢。
“把文書要回來！”
“她要是說沒拿呢？”
韓雷的腳步頓住了。
蘇雲走到他跟前，低聲說：“她敢拿走，說明她心虛。心虛的人藏不住東西——越藏越慌，越慌越露餡兒。”
韓雷扭頭看她。
蘇雲的眼睛很亮，像冬天河面底下的水，看著平靜，底下有暗流。
“回家。等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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