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點名。但說完這話的時候，眼睛往韓雷那個方向瞟了一下。
食堂裡安靜了兩秒。幾個工友的目光在錢德厚和韓雷之間來回掃。
韓雷沒抬頭。他手裡攥著饅頭，饅頭被他的五個指頭攥出五道深溝，麵皮都擠裂了。
他沒起身，沒回嘴，一口一口把變了形的饅頭塞進嘴裡嚼碎，吞了。
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。
走了。
——
蘇雲聽韓雷講完食堂的事，沉默了。
炕桌上的煤油燈“噼啪”響了一聲，燈芯跳了跳。她拿針撥了撥燈芯，橘黃的光穩下來。
“他急了。”蘇雲說。
韓雷坐在炕沿上，雙手撐著膝蓋。“那咱——”
蘇雲沒讓他說完，起身走到靠牆的櫃子前，開啟底層抽屜，從一摞舊報紙底下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。
信封裡是那份報告。五年前三號巷道冒頂事故的瞞報原件，上面有錢德厚的簽字和日期。
韓雷的呼吸重了。“你要——”
“不是“我要”。”蘇雲把信封封口用漿糊粘好，翻過來，正面一個字沒寫，“是“匿名群眾”要。”
“這不是捅馬蜂窩嗎？”
蘇雲抬頭看他。燈火在她眼睛裡晃了一下。
“馬蜂窩遲早要捅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清楚，“趁著現在有人在前面擋著，正是時候。這事跟你沒關係——你今天在食堂捱了他的擠兌，全礦的人都看見了。誰會覺得是你舉報的？”
韓雷張了張嘴，說不出反駁的話。
蘇雲把信封推到炕桌邊上，喊了一聲：“松子。”
韓松從裡屋探出頭來。
“明天傍晚你去礦上跑步的時候，繞到招待所後門那條路上跑一趟。”蘇雲把信封遞給他，“這個東西，你路過的時候“不小心”掉地上就行。別回頭撿，別跟任何人說。”
韓松接過信封，沒問為什麼。他低頭看了看信封的厚度，塞進了自己的棉襖內兜裡。
韓雷望著兒子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頭，喉嚨動了動。
蘇雲把燈芯又撥低了一點。
“睡吧。”她說，“明天你該上工上工，跟平時一樣，什麼都別多想。”
——
三天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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