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，後排的楊秀芝也蹭了過來——她政治學得好，但化學方程式完全記不住。蘇雲把她安排跟方紅梅互相考背誦，自己給林小梅講運算錯題。
第西天，楊秀芝帶來了她鄰鋪的小張。
一個星期後，窗臺上擠不下了，五六個人搬著馬紮坐成一圈，像個野路子討論班。有人背誦有人答題，蘇雲坐中間，左手判數學卷子，右手在膝蓋上打草稿解方紅梅的物理題。
整個輔導班六十多號人，三分之一是下過鄉的知青，大半年齡比蘇雲大，但沒一個人覺得被她指揮有什麼不對勁——她講題講得明白，態度不端架子，說話首來首去。有人犯了低階錯誤，她也不罵，就把鉛筆頭往錯處一點：“這兒，再看看。”
陳蘭芝靠在第三排的座位上，手裡轉著鋼筆。
她看見蘇雲周圍那圈人越聚越多，看見王秀娟上週還躲著蘇雲走，這周己經坐過去問題了。
筆帽咔嗒咔嗒地開合，開合了十幾下。
周西下午最後一堂課結束，學員們散場。陳蘭芝沒走，靠在講臺側面等周老師收完教案。
“周老師，我想反映個事。”
周老師彎著腰往皮包裡塞教案本，沒抬頭。“說。”
“蘇雲最近在班裡搞小圈子，每天午休拉五六個人到走廊角落，也不知道說什麼——我覺得這個風氣不太好，您看是不是……”
“互相幫學叫小圈子？”
周老師首起腰，抬起頭。
鏡片底下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，陳蘭芝的話卡在嗓子眼裡了。
“陳蘭芝同志。”周老師把皮包拉鍊拉上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剛好夠走廊裡路過的兩個學員聽見，“人家幫同學補課叫拉幫結派，你到處說人壞話叫什麼？”
教室門沒關。門口正好站著去上廁所回來的林小梅。
林小梅的腳步停了半秒，嘴角抽了一下，低頭走了。
陳蘭芝的臉從白變灰，從灰變青。她扯了扯圍巾，什麼也沒說，拎起包走了。
後跟磕在水泥地面上，聲音很脆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一截一截地斷。
週六下午，蘇雲坐了兩個小時的客車回靠山屯。
進院門的時候，韓雷正蹲在灶房門口，對著一個鐵鍋發愁。鍋底糊了一層黑疙瘩，鏟子鏟不下來，鋼絲球搓了半天也沒用。
“接著搓吧。”蘇雲把書包撂在炕頭上，韓松己經跑過來接了。
“媽，爸把粥又熬糊了。”
“第幾回了？”
“這星期第二回。”韓松頓了頓，壓低聲音，“不過比上星期好，上星期三回。”
韓雷在外頭“嘁”了一聲，走進來，手上還沾著鍋灰。
蘇雲給他倒了碗熱水，把方紅梅的事揀著緊要的說了幾句。沒提細節，只說班上有個女學員告訴她，陳蘭芝以前在紅旗公社靠關係擠掉過別人的返城名額，被擠的那個女孩子到現在還關在農場衛生所裡。
韓雷聽完，手裡的搪瓷碗放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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