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給韓柏洗澡，他往木盆裡倒了半壺開水，伸手一試——滾燙。趕緊兌涼水，兌多了，又涼了。來回折騰三回，韓柏坐在炕沿上看著他，嘴一癟，眼圈開始發紅。
“憋著。”韓雷指著小兒子，“哭了今晚沒糖吃。”
韓柏把嘴癟回去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他把蘇雲的藍布罩衫洗了，擰乾水拿到院子裡晾。繩子矮，他順手掛到了屋頂風口的椽子上。
下午去收的時候，罩衫凍成了一塊冰板子，硬邦邦的，拿下來往地上一杵，能立住。
韓松站在旁邊看了半天。
“爸，這個——咱媽回來你怎麼交代？”
“你管好你的作業。”
韓松抿了抿嘴，把那件冰板子似的罩衫搬進灶房，靠在灶臺邊上慢慢化。
中午，院門響了。
桂花嬸端著一碗白菜燉粉條進來，衝著灶房喊：“韓雷啊，我給苗苗送點菜——可別餓壞了我幹閨女！”
韓雷從堂屋探出個頭：“我照顧得好好的，不用你——”
話沒說完，手己經伸出去把碗接了。
桂花嬸看了眼灶臺上的碳條字，笑得嘴都合不攏。“喲，韓雷你還會寫字了？”
“少看。”韓雷把身子往灶臺前一擋，“別人家的事兒。”
週五放學前，蘇雲把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。
她寫了封給韓雷的信。不長，半頁紙。
模考排名，這周的，上週的，用鉛筆畫了個表。語文九十七，數學八十九，政治九十一，理化八十三。總分三百六十。全班第一。
最後加了一句話。
“灶臺上那行字，別擦。”
週六中午回到家，蘇雲放下書包，先去了灶房。
碳條字還在。
旁邊多了一行，紅色粉筆寫的，字比碳條的還大，還歪。
“老婆第一名，獎勵大豬蹄。”
蘇雲愣了兩秒，然後笑出了聲。
“你這腦子怎麼不用在做飯上？”她扭頭衝堂屋喊。
韓雷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，帶著得意：“豬蹄己經燉上了！趙鐵柱幫我從鎮上捎的，半斤肉，兩塊骨頭，夠你啃到明天！”
晚上縮排被窩的時候，蘇雲臉上的笑還沒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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