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梨接過糖，沒有說話。她低下頭，把糖塞進嘴裡，甜味在舌尖上蔓延，喉嚨裡卻泛上一股酸澀。
柳河村現在沒有大夫，最近的鎮子要走半個時辰。他天沒亮就出發，來回一個多時辰，就為了給她抓這副藥。
“遇白，”她開口，聲音有些啞，“你不回去沒事嗎?凌霄宗那邊·……”
“沒事。”陳遇白打斷她，“我己經跟王師兄說過了。”
這當然是騙她的。
翻牆下山的時候，他根本沒有想過回去之後會怎樣。被執事長老發現，受罰，甚至被趕出凌霄宗——這些後果他一個都沒有想。
他只知道她可能出事了。
他必須得去找她。
“你好好養病，別想這些。”他說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蓋住她的肩膀。
沈棠梨看著他，嘴唇動了動，最終沒有再說什麼。她閉上眼睛，糖塊在嘴裡慢慢融化，甜味從舌尖一首蔓延到心裡。
＊
沈棠梨再次醒來的時候，窗外己經大亮了。
她動了動，發現額頭上涼涼的。—塊溼帕子搭在上面，己經被體溫捂溫了。她伸手拿下來，翻了個身，看見陳遇白坐在床邊的椅子上，頭靠著牆，睡著了。
他的睡姿看起來很不舒服。椅子太小，他個子又高，兩條腿伸得長長的，腦袋歪向一邊，脖子拗成一個奇怪的角度。眉頭微微皺著，嘴唇抿著，呼吸很輕很慢。
晨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他臉上，他下頜那道淺淺的疤痕在光影裡若隱若現。
沈棠梨看了他一會兒，輕輕坐起來。
頭不暈了，身上也有力氣了。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——不燙了，涼絲絲的，是正常的體溫。
沈棠梨掀開被子，走到他面前，蹲下來，仰頭看著他的臉。
近看才發現他比昨天憔悴了不少。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色，大概是趕路趕得太急，又一夜沒怎麼睡。
她伸出手，輕輕碰了碰他的臉。
指尖觸到他臉頰的瞬間，他醒了。
陳遇白睜開眼，瞳孔還帶著剛醒來的渙散，花了片刻才聚焦在她臉上。他看見她蹲在自己面前，眼睛亮亮的，臉頰也不紅了。
“燒退了?”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，抬手探了探她的額頭。
確實不燙了。
他鬆了口氣，整個人靠在椅背上，像是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鬆了下來。
“嗯，退了。”沈棠梨說、手還搭在他臉上，沒有收回來。
陳遇白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，又抬頭看她。她的手指貼在他臉頰上，涼涼的，軟軟的。
他沒有躲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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