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星耀站在門口,看著那些曾經拿刀的人如今拿起了銼刀,怒火中燒,聲音壓不住地往上拔:
“做這些雜活能賺幾個錢?!幫我辦一件事,無需殺人,只需鬧出些動靜,便給你們千兩銀子!你們這一身的武功,難道就打算耗在銼刀和鐵片上了?!”
他瞪著那些曾經刀口舔血的殺手,眼底滿是急躁。
殺手頭子卻連眼皮都沒抬,手中銼刀穩穩地打磨著一枚手銃零件的毛邊,聲音平靜:
“這些可不是雜活,這是保家衛國的正經活計。從前我們也是生活所迫,才幹了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,且我們殺手閣接單也有原則,非窮兇極惡不殺。
如今大周取消了賤籍,我們亦是堂堂正正的良民,有戶籍、有門面,能買房置地、娶妻生子。
我們這殺手閣早就改成了武館,教人強身健體,這些活計我們做得踏實,夜裡睡得也踏實。”
沈星耀只覺得一股氣血首衝腦門,幾乎要咬碎後槽牙:
“荒唐!荒唐至極!你們若不肯幫我辦事,明日我便去官府告發你們!
你們這些人身上誰沒揹著幾條人命?還想安穩過活?真是異想天開!從你們做殺手那一刻起,就永遠不配做良民!”
他越說越激動,眼裡滿是憤恨,憑什麼,憑什麼這些爛渣都能過上安穩日子,而他堂堂名門貴子卻過著隱姓埋名,毫無出頭之日的日子!
殺手頭子手中的銼刀頓住了。
他沒有說話,只是緩緩放下手中的零件,朝身旁幾個兄弟使了個眼色。
剎那間,那間燈火昏黃的屋子裡,七八個身影同時暴起,拳腳裹著風聲朝沈星耀招呼過來!
沈星耀心頭猛地一沉,方才那一番話出口時他便隱隱有些後悔!
或許是近來酒喝得太多,腦子比從前愚鈍了許多,竟在別人地盤上威脅一群曾經刀口舔血的人。
他一邊格擋一邊後退,拳腳交錯之間,殺手頭子一邊朝他的面門揮拳,一邊扯開嗓子大喊道:
“救命啊!烏日細作殺人啦!快來人啊!”
這一嗓子穿透了寂靜的街巷,隔壁幾戶人家的窗戶接連亮起了燈,有人探出半邊身子朝這邊張望,待看清打鬥的情形,一個鄰居急急忙忙朝裡屋喊了一聲:
“武大郎,你撐住!我這就去找官兵來!”
說著便披上外衣朝街口跑去。
原來殺手閣改成武館後,所有人都改了姓名,殺手頭子自號武鋼,街坊西鄰都親切地喚他“武大郎”,平日裡教人打拳、幫街坊搬重物,早己融入了這片煙火人間。
沈星耀氣得臉都白了,邊打邊退,怒罵道:
“從前你們見了官兵跑得比兔子還快,如今竟敢喊官兵來抓我?你們當真是不要臉至極!”
殺手頭子冷笑著一拳擦著他的耳側掠過:
“如今我們可是遵紀守法的良民!喊官兵抓賊,天經地義!”
沈星耀眼看遠處己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知道再不走便走不掉了,他猛地虛晃一招,趁著對方閃避的間隙,提氣縱身躍上屋脊,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