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美玉到底是下了狠手。
那根棗木棍在沈星儀的左臂上落了整整十幾下,每一下都帶著十足的勁道與恨意。
沈星儀從最初的慘嚎漸漸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嗚咽,最後連哭都哭不出聲了,整個人蜷在稻草堆,
雙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歪折著,腕骨處的皮肉迅速腫起一圈青紫,手指軟塌塌地垂著,再也沒了捏住藥瓶的力氣。
崔美玉首起身,將棗木棍往肩上一擱,冷冷地掃了一眼地上的身影,確認她那雙手再也不能害人了,這才轉身推開柴房的門。
她臨走前對暗九丟下一句:“看好了,別讓她死了。”
便大步離去。
沈星儀癱在稻草堆裡,冷汗浸透了鬢髮,手腕處的劇痛一陣陣襲來,像有人拿燒紅的鐵籤子在她骨頭縫裡來回攪動,可她咬碎了後槽牙,硬是沒有吐一個字。
那些關於她自己是誰、從何而來、受誰指使,她始終閉口不言。
在天矇矇亮的時候,李玉娘又揪著沈星儀的衣領逼問了一回,沈星儀大概是疼得腦子發昏,又或許是覺得禮兒這條線反正己經斷了,再瞞也毫無意義,終於鬆了口說出,禮兒被賣去了裕城,城東的春園戲班子。
裕城在京城東南百餘里,走官道乘馬車,快馬加鞭兩日可到,若是輕車簡從,一日一夜也勉強能趕。
李玉娘聽完,整個人愣了一瞬,隨即撲進陳忘年懷裡,哭得渾身發抖,那哭聲又像是歡喜又像是悲慟,沒想到禮兒在離他們這麼近的地方!
天光徹底亮透之後,陳忘年換了一身乾淨的靛藍短褐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只是眼底熬得通紅。
他與李玉娘並肩跪在梧桐院前的石階下,額頭抵著冰涼的青磚,啞著嗓子向謝扶盈請辭。
謝扶盈正端著茶盞聽管事回話,聞言放下杯子,親自走下臺階,將陳忘年扶了起來。
“大管家,您在王府管事三十餘年,裡裡外外沒有一處不是您在操持。
王爺在軍中常常念起您,說府裡只要有您在,他才能安心在外打仗。”
謝扶盈的目光溫和而懇切,“您這一去裕城,雖說不算遠,可尋人這種事,急不得,也說不準要耗多少時日。
不若這樣,我讓暗衛裡十個身手好的弟兄護送您去裕城,再給您備一封裝了王府印信的路引,到了地方若遇到什麼難處,當地衙門也得給幾分薄面。
您安心去尋孫兒,一個月後您再回來上職,可好?若是一個月不夠,兩個月、三個月也無妨,府裡的事我讓管事嬤嬤先頂著,您只管把禮兒帶回來。”
陳忘年聽了這番話,喉頭猛地一哽,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裡湧出兩行老淚。
他雙膝一軟又要跪下去,被謝扶盈眼疾手快地托住了胳膊。
他顫聲道:“多謝娘娘恩典!屬下定會按時回來……做牛做馬,報答娘娘的大恩大德!”
李玉娘在旁邊早己泣不成聲,抽抽噎噎地抹著淚,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“娘娘是活菩薩”。
謝扶盈輕輕嘆了口氣,上前將李玉娘也扶起來,低頭看了看她那雙因為常年流淚而紅腫的眼睛,聲音不由得放得更柔了些:
“好了,快起來。你們昨夜又是落水又是審犯人,折騰了一整宿,身子骨要緊。如意,去庫裡取兩包上好的傷藥給大管家帶上,再拿五千兩銀子做盤纏。”
李玉娘哭著接過藥包,卻婉拒銀票: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