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榻上的大傭皇帝目光微微一沉,沒有說話。
一旁的皇后倒是神色平靜地接了口:
“福德深厚的幼兒心臟……大巫可有具體的年紀與時辰要求?”
大巫垂著眼簾,嘴角浮起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弧度,聲音依舊低緩:
“一歲以內,生於吉時,父母雙全且皆是皇族之人,集天下氣運於一身,這樣的幼兒,心氣最純,定能藥到病除,並能助長大傭皇上您身上的龍氣,更能讓大傭國運更昌隆旺盛。”
大傭皇帝聽完這番話,眉頭猛地擰成了一團,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慍怒與不屑:
“我大傭本就國運昌隆,難道還需要一個三歲孩童的命來助長?!簡首荒謬!”
他冷哼一聲,目光如刀般刮過烏日大巫的臉,
“果然是歪門邪道。這等法子,朕聞所未聞!你是拿朕當無知小兒來糊弄麼?”
大傭皇帝這番話雖說得難聽,並不是因為他有多麼正義,而是他怕幼兒心臟味道難吃,這跟讓他吃屎沒什麼區別。
他雖是暴戾之人,卻並不愚蠢,這等吃力不討好的事,他自然不會輕易點頭。
一旁的皇后也沉默著沒有出聲。
她雖然力薦烏日大巫入宮診治,可此刻聽到“氣運旺盛的皇嗣心臟入藥”這一句,也不由得心裡一怒。
她比誰都清楚,若這法子無效,屆時朝臣彈劾、史官落筆,她和皇上都脫不了干係。
她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簾,沒有幫腔,也沒有反駁,只靜靜地聽著。
烏日大巫卻並未因為這番冷言冷語而露出半分惱怒之色。
他神色從容地彎下腰,從隨身那隻藥箱中取出一隻手指大小的瓷瓶。
他雙手將瓶子舉至額前,恭敬道:
“皇上,此乃老朽以牛眼淚與九種陰屬性藥材煉製的藥水,只需往眼中滴上一滴,便能暫開天眼,看見尋常人肉眼無法得見之物。”
他說著微微抬眼,解釋道:“皇上您每至夜半便渾身劇痛,並非臟腑之疾,而是昔日征伐之中造下殺孽太多,周身纏繞著無數向您索命的陰氣冤魂。
尋常醫者以草木之藥治肉身,自然無效。唯有以氣運之子的心臟入藥,助長您的帝王紫氣,那些邪祟才不敢近您的身。”
這番話一齣,大傭皇帝的臉色驟然變了,猛地一拍案桌:
“胡說八道!朕乃真龍天子!百邪不侵!你休要在朕面前妖言惑眾!”
他胸口起伏著,聲音又急又沉,可那雙眼睛裡卻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動搖,他早年為奪得皇位確實濫殺忠良,甚至弒父殺兄。
回想那夜夜鑽心剜骨的劇痛,確實來得毫無緣由,太醫們查不出病因,他自己也隱隱覺得,那痛楚不像是從血肉裡生出來的,倒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外面一口一口地啃噬著他。
烏日大巫見他不信,也不再多辯,只輕輕嘆了口氣,面上浮起一絲不捨之色。
他從藥箱最底層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隻拳頭大小的頭骨,那骨頭被打磨得光滑如玉,泛著溫潤的象牙色,表面刻滿了細密而古老的符文,眼眶處鑲著兩枚暗紅色的寶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