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雙手託著頭骨,輕輕放在御案邊緣,聲音低緩而恭敬:
“皇上若不信老朽之言,今夜便將這件老朽這最強的護身法器放在寢室床邊。
它雖不能根治皇上的病,卻足以鎮住那些糾纏您的陰氣,讓您安睡一夜。”
他說完,便將那頭骨與那瓶藥水一併留在桌上,後退三步,躬身行禮,
“老朽告退。”
他轉身退下。
大傭皇帝不耐煩地揮了揮手,連看都沒多看烏日大巫一眼。
可等大巫的身影消失在殿門之外,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隻光滑的頭骨上。
皇后一首等到殿中只剩他們二人時,才輕輕走到他身邊,低聲開口:
“皇上,雖然那巫師說的話實在匪夷所思,可他方才說話時神情篤定、目光不閃不避,臣妾瞧著,不像是心虛之人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也落在那隻頭骨上,
“不若今夜就試上一試?橫豎不過是將這物件放在床頭,若能睡個安穩覺,那便說明他的話有幾分可信;若是無用,明日再治他的罪也不遲。”
大傭皇帝冷著臉,沒有答話,卻也沒有拒絕。
他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站起身來,拂袖朝內殿走去,走到一半時,腳步微微頓了一下,偏過頭朝身後的內侍丟了一句:
“把那東西……拿進來。”
內侍連忙應聲,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隻頭骨,快步跟了上去。
當夜,大傭皇帝竟真的睡了一個安穩覺。
那是他兩年來頭一回閉上眼後不曾被劇痛驚醒、不曾冷汗涔涔地從噩夢中掙扎著坐起。
他沉沉地睡了整整一夜,連夢都不曾做一個,醒來時天光己經大亮。
他坐起身來,只覺得神清氣爽。
可當他下意識地朝枕邊望去時,臉上的笑意卻驟然僵住了!
那隻烏日大巫留下的護身法器上,原本光滑如玉的表面,竟憑空多出了一道細長的裂紋,從頭骨頂心一首蜿蜒到額角,像一道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劃過的疤痕。
大傭皇帝盯著那道裂紋看了好一會兒,心頭那股剛剛升起的輕鬆感被一層涼意緩緩取代。
他沉默片刻,讓內侍把頭骨拿走,他伸手拿起桌上那隻小瓷瓶。
他猶豫了許久,他向來不信鬼神,不信那些裝神弄鬼的把戲,可昨夜那毫無緣由的安眠,與今早那道憑空出現的裂紋,都不尋常。
他最終咬了咬牙,拔開瓶塞,朝自己右眼中滴了一滴。
冰涼的藥液觸到眼球的瞬間,他猛地眨了一下眼,只覺得眼前像是被一層薄薄的血霧覆蓋了片刻,隨即一切又恢復了正常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