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3.波波沙和手榴彈
姚琛雖然六十多了，可精神頭好得很。每到一個公社，他都能找到熟人——大隊長。生產隊長。供銷社主任，全是老關係。往人家辦公室一坐，茶泡上，煙點上，天南海北地聊，聊著聊著，事兒就辦了。
張陽跟在後頭，遞煙。倒茶。記筆記，把每個公社的門路。關係。渠道，一樣一樣記下來。
姚琛一邊帶他跑，一邊給他講門道。
“小張，你記住了。採購這活兒，不是跑斷腿，是動腦子。物資在那兒擺著，你跑斷了腿它也跑不了。關鍵是門路，是關係，是人家願不願意賣給你。”
“你看那個紅星三大隊的周隊長，他手裡有餘糧，可他不賣給生人。你得先跟他混熟了，請他喝酒，給他遞煙，聊幾次天，他才肯跟你談。”
“還有這個第八生產隊的李隊長，他好面子，你得多誇他，誇他生產搞得好，誇他隊伍帶得好，他一高興，什麼都給你。”
“採購員之間，也是門道。別的廠的採購員，手裡可能有餘糧，可他們缺肉。你手裡有肉，他手裡有糧，換一換，大家都不虧。這叫互通有無。”
張陽聽得連連點頭，把這些門道一樣一樣記在心裡。
可採購員這行，也不全是喝茶聊天。
到了昌平的三里屯公社，他們算是開了眼了。
那天下午，張陽騎著摩托，姚琛坐在鬥裡，正往公社大院走。路過大隊部的時候，看見門口圍了一群人，吵吵嚷嚷的，跟菜市場似的。
張陽停下車，站起來往裡頭看了一眼。
好傢伙。
七八個人站在那兒，有穿工裝的，有穿中山裝的，有穿軍大衣的，一個個臉紅脖子粗的，正對著兩隻兔子吵架。
那兩隻兔子，灰白色的，肥嘟嘟的，被關在一個竹籠子裡，蹲在桌子上面，嚇得瑟瑟發抖。
“我先來的！這兩隻兔子歸我！”
“你放屁！我跟李隊長都說好了，兩隻兔子我全要！”
“你特麼的哪兒的？紅星機修廠的？你們廠不是上個月剛分了一批肉嗎？怎麼又來搶？”
“你們紅星醫院才不要臉！上次那批雞蛋，明明是我們要的，你們半路截胡，我還沒跟你們算賬呢！”
“吵什麼吵？都別吵了！這兩隻兔子，我們紅星電器要了！誰搶我跟誰急！”
幾個人吵著吵著，就開始推搡了。
一個穿軍大衣的往前一推，另一個穿工裝的往後一退，撞在桌子上，竹籠子晃了晃，兩隻兔子嚇得直往角落裡縮。
“你推我？”
“推你怎麼了？”
“你再推一下試試？”
“試試就試試！”
兩個人你推我一下，我推你一下，越推越厲害。旁邊幾個人也不勸，有的看熱鬧，有的跟著起鬨，有的趁機伸手去抓竹籠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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