忍著忍著，眼淚就下來了。
他想起楊瑞華，想起那幾個孩子。他不在家，他們家怎麼過？楊瑞華一個人，帶西個孩子，還得上班，還得做飯，還得洗衣服，怎麼忙得過來？
他又想起張陽那張臉。
要不是那個王八蛋，他能落到這步田地？
他咬了咬牙，在心裡罵了一句：張陽，你個王八蛋，你不得好死。
可他只敢在心裡罵。
......
軋鋼廠，黨委會議室。
長條桌，鋪著白桌布，上頭擺著茶杯和資料夾。牆上是領袖像，像兩邊的紅旗是用金線繡的，在燈光下頭泛著光。
謝書記坐在主位上，五十來歲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穿著一身灰藍色的中山裝，領口的扣子扣得嚴嚴實實。他手裡端著茶杯，慢慢地轉著，目光掃過在座的人。
左手邊是楊衛國，管生產的廠長，臉黑得像鍋底，嘴唇抿得死緊，腮幫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。
右手邊是李懷德，管後勤的副廠長，頭髮往後梳，抹著髮蠟，臉上帶著笑，那笑容看著和氣，可底下藏著刀子。
再往下，是幾個副廠長、工會主席、保衛科長欒平，還有幾個車間主任的代表。
謝書記把茶杯放下，開口了。
“同志們，今天開這個會，主要是一件事——易中海的問題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可在這安靜的會議室裡，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易中海，八級鉗工，廠裡的技術骨幹。可這個人，最近乾的事兒，讓我很失望。”
他把一份材料扔在桌上，“這是派出所送來的。易中海，阻礙執行職務，限制他人人身自由，被行政拘留十天，罰款三十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楊衛國，“老楊，易中海是你們車間的，你說說吧。”
楊衛國深吸一口氣，開口了。
“謝書記，各位同志。易中海這個人，我瞭解。他幹了二十年鉗工，技術沒得說，廠裡的幾項重大技術改造，都有他的功勞。這次的事兒，我聽說了，確實是他不對。可我想說的是，人非聖賢，孰能無過？他是一時糊塗，不是故意的。咱們能不能給他一個機會？批評教育，寫個檢查，扣點工資，讓他長個記性就行了。降級處理，是不是太重了？”
李懷德坐在旁邊，聽著這話，笑了。
那笑容，又和氣又冷。
“楊廠長，你說得對，人非聖賢，孰能無過。可易中海這不是‘過’，這是‘罪’。他犯了法，被拘留了，這是事實。咱們廠是國營大廠，幾千號工人看著呢。他一個八級鉗工，廠裡的技術骨幹，幹了這種事，咱們要是不處理，或者處理得太輕，工人會怎麼想？他們會說，廠裡包庇幹部，包庇技術骨幹。那以後誰還遵守紀律？誰還拿法律當回事？”
楊衛國的臉更黑了，“老李，你這話說得太重了。易中海不是幹部，他就是個工人。工人犯了錯，批評教育就行了，沒必要上綱上線。”
李懷德看著他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“楊廠長，你說得對，他就是個工人。可正因為他是工人，是八級鉗工，是廠裡的技術骨幹，他的行為才更有示範效應。他要是犯了法不受懲罰，那其他工人會怎麼想？他們會說，八級鉗工都能犯法不受罰，我們怕什麼？”
楊衛國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可李懷德沒給他機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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