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世他要分析一部電影,只能反覆看成品,猜測創作者的意圖。現在他有機會看到最原始的材料,看到電影是如何一步步變成經典的。
這才是真正的“電影學院”。
父親抱著他出了放映室,外面雪下得更大了。一箇中年男人從後面追上來,拍拍父親的肩膀:“小林,你兒子?”
父親回頭,態度立刻恭敬了幾分:“凌導。”
凌子風。
林澈瞪大了眼睛。
這位可是中國電影史上繞不開的名字。《中華兒女》。《紅旗譜》。《駱駝祥子》。《邊城》......他的電影影響了幾代人。前世林澈只在資料片裡見過他,現在活生生地站在面前,離他不到一米。
凌子風低頭看了看襁褓裡的嬰兒,笑著說:“這孩子在放映室可安靜,一出來就哭,將來是個坐得住冷板凳的料。”
父親賠著笑:“凌導說笑了,才三個月的孩子,懂什麼。”
凌子風擺擺手:“別小看孩子,我看這孩子眼睛裡有東西。好好培養,將來沒準兒也是個乾電影的。”
說完,他裹緊大衣,匆匆走了。
林澈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,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。
中國電影的前輩們,現在正當壯年。他們還在摸索,還在創造,還在為中國電影打地基。而自己,這個從四十多年後回來的靈魂,將有機會站在他們的肩膀上,親眼見證這一切,甚至親身參與這一切。
從放映室出來,父親又帶他們去了剪輯車間。
車間在一棟老樓的二層,樓道里堆滿了膠片盒子,空氣裡瀰漫著醋酸片基特有的氣味。幾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剪輯員正在忙碌,有的在搖片架上倒片子,有的在剪輯臺上比劃著,還有人在用放大鏡檢查膠片上的劃痕。
父親跟同事們打著招呼,把林澈抱到一個工作臺前。
“看,這就是你爸幹活的地方。”
工作臺上擺著一臺老式剪輯機,兩個片盤,一個 viewer(看片器),還有幾把剪刀和膠水。旁邊的架子上掛著一串串剪下來的膠片頭,像某種特殊的裝飾品。
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湊過來,笑著逗林澈:“小林,這是你兒子?來,叫叔叔。”
林澈面無表情地看著他。
那人哈哈一笑:“這孩子穩當,將來肯定比你有出息。”
父親也笑:“那是,我兒子能差嗎?”
說話間,旁邊有人喊:“老張,這段片子你來看看,接點對不上。”
那個叫“老張”的中年人應了一聲,轉身走了。父親也過去幫忙,留下母親抱著林澈在原地。
林澈的目光落在剪輯臺上。
那裡有一段膠片,大概二十幾幀,被單獨剪下來放在旁邊。他看不清楚具體是什麼畫面,但能看出是某個場景的區域性。
他忽然想起前世學過的知識。
這個時代的剪輯是純物理操作。剪輯師用剪刀剪開膠片,再用膠水把需要的片段粘在一起。一個接點沒對準,放映時就會跳幀。一部九十分鐘的電影,要用掉幾千米的膠片,接點成百上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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