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澈在旁邊聽著，腦海裡浮現出那些畫面。
那片高粱地，後來成了《紅高粱》最經典的場景。九兒在高粱地裡跑，轎伕們抬著轎子追，高粱葉子劃破皮膚，汗水混著泥土，那種原始的。野性的生命力，透過銀幕撲面而來。
這才是真正的電影。
不是靠特效，不是靠技巧，是靠人，靠土地，靠那股不服輸的勁兒。
1987年底，父親回來過一趟，瘦了，黑了，但精神很好。
他給林澈帶回一把紅高粱，曬乾了的，紮成一束。林澈接過來，聞了聞，有一股淡淡的草香。
父親說：“這就是咱們拍戲的那片地裡長的。張藝謀讓我帶回來，說是給那個‘喜歡看電影的小傢伙’。”
林澈把高粱放進自己的小房間，掛在牆上。
晚上吃飯的時候，父親說起拍戲的事。
“有個演員，叫鞏俐，演九兒。”父親說，“中戲的學生，才22歲，第一次拍電影。張藝謀選她的時候，好多人不同意，說她不夠漂亮。張藝謀就說，我要的不是漂亮，是那股勁兒。”
“那股勁兒是什麼？”
父親想了想：“我也說不上來。反正她一站在高粱地裡，你就覺得，她就是九兒。”
林澈埋頭吃飯，心裡卻在笑。
鞏俐。
後來的“鞏皇”，國際影后，張藝謀的御用女主角。她和張藝謀的合作，持續了幾十年，拍出了無數經典。
現在，她才22歲，剛剛站在那片高粱地裡，還不知道自己將來會走多遠。
父親繼續說道：“還有一個演員，叫姜文，演餘佔鰲。那小子，野得很，張藝謀讓他光著膀子在太陽底下跑，他就跑，跑完了還問‘再來一遍不？’”
姜文。
後來的“鬼才導演”，《陽光燦爛的日子》。《讓子彈飛》的創造者。現在他也年輕，身上帶著那股子桀驁不馴的勁兒，正好演那個土匪一樣的餘佔鰲。
林澈忽然有些羨慕。
這些人的相遇，是天時地利人和，是命運的饋贈。而他有幸，能以這種方式，見證這些相遇。
父親只待了三天，就匆匆回了高密。
臨走時，他對林澈說道：“等片子拍完了，我帶你去看看那片高粱地。”
林澈點點頭。
他心裡想道，爸，我會去的。但不是現在，是等《紅高粱》拿獎之後，等全世界都知道那片高粱地之後。
那天晚上，林澈躺在床上，手裡攥著那束紅高粱。
月光照進來，照在高粱上，那些乾枯的穗子泛著金色的光。
他閉上眼睛，走進記憶宮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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