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小剛沒說話，但臉上的表情並沒有緩和。
觀眾喜歡？
他當然知道自己的電影觀眾喜歡。《甲方乙方》三千六百萬票房，創了當時的紀錄。《不見不散》四千萬，《沒完沒了》五千萬。一部比一部高，觀眾笑聲一浪接一浪。
但觀眾的笑聲和評委的獎盃，能一樣嗎？
張藝謀拿金熊的時候，全中國都知道了。陳凱歌拿金棕櫚的時候，那是華語電影零的突破。林澈更離譜——十九歲拿金熊，然後一部海邊的曼徹斯特拿下威尼斯金獅還有奧斯卡。
而他馮小剛呢？
四十四歲了，國際獎項掛零。
他重新拿起那張報紙，目光落在林澈的名字上。
林澈。
他當然認識這個年輕人。兩年前，林澈拍《活埋》的時候，找不到合適的男主角，託人找到他，想請葛優出演。那時候馮小剛正好和葛優合作《大腕》，二話沒說就放人了，還親自給葛優打了電話，讓他好好演。
“小剛導演，謝謝您。”那時候林澈專門打電話來道謝，態度很誠懇，“以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，您儘管開口。”
馮小剛當時還挺受用，覺得這年輕人懂規矩，知道感恩。
現在倒好，人家成“大山”了。
而他這個幫忙的人，連個“小土包”都沒混上。
徐帆見他臉色不對，試探著問：“要不......我打個電話給林澈，讓他幫忙說說？他現在名氣大，要是能提一句......”
“打什麼打！”馮小剛打斷她，“我馮小剛用得著求人？”
徐帆閉嘴了。
書房裡安靜下來，只有暖氣片發出的輕微響聲。
馮小剛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外面下著雪，院子裡白茫茫一片。他看著那些雪，忽然想起幾年前的事。
那時候他還沒成名，跟著王朔混，寫劇本。跑龍套，什麼活都幹。有一次喝多了，王朔拍著他的肩膀說：“小剛，你這人有才華，就是太較真。電影這玩意兒，有人奔著獎去，有人奔著錢去，你得想清楚自己要什麼。”
他想清楚了嗎？
好像想清楚了，又好像沒想清楚。
奔著錢去，他做到了。《甲方乙方》之後，他的電影就沒賠過錢。觀眾喜歡他，投資方喜歡他，他賺得盆滿缽滿。
但奔著獎去的那撥人，憑什麼就比他高一等？
張藝謀拍了《英雄》，兩億多票房，所有人都誇他是“開路人”。林澈還沒上映的《颶風營救》，已經被吹成“國產大片新希望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