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3年2月28日，香港。
林澈提前一天到了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。熟悉是因為前世來過無數次，陌生是因為這一世，他還是第一次以導演的身份踏上這片土地。
陳凱歌幫忙約的是晚飯，地點選在張國榮常去的一傢俬房菜館，藏在半山的一條小巷裡，門口沒有招牌，普通人根本找不到。
林澈提前半小時到了，坐在包間裡，看著窗外的夜景。香港的夜色很美，維港兩岸燈火璀璨，像一條流動的星河。
門被推開，一個聲音傳進來：“抱歉抱歉，路上堵車，來晚了。”
林澈站起來，轉身看去——
張國榮站在門口，穿著一件簡單的灰色毛衣，戴著眼鏡，笑容溫和。和記憶中一樣，那雙眼睛裡藏著說不清的故事。
“Leslie哥。”林澈迎上去，伸出手，“久仰大名。”
張國榮握住他的手，笑著打量他：“我也久仰你的大名。三大的導演，這麼年輕，真是後生可畏。”
兩人寒暄幾句，坐下。菜很快上齊，都是地道的粵菜。張國榮給林澈倒了杯茶，自己也倒上。
“劇本我看了。”他開門見山。
林澈點點頭，等著他往下說。
張國榮沉默了幾秒，忽然問：“你怎麼想到找我演這個角色？”
林澈想了想，認真地說：“因為這個角色需要一個能演出複雜內心的人。他是小偷，是父親，是丈夫，是兒子，是一個被時代拋棄但又拚命活著的人。他有很多面，每一面都得是真的。”
他看著張國榮的眼睛，繼續說：“國內演員裡，能演出這種層次感的，不多。您是其中之一。”
張國榮聽著，沒有立刻回應。他端起茶杯，慢慢喝了一口，目光落在窗外。
“你知道嗎，”他忽然開口，“這些年找我演的角色，大部分都是重複的。要麼是深情款款的貴公子，要麼是憂鬱敏感的藝術家。好像在他們眼裡，我就只能演這些。”
他轉過頭，看著林澈：“但你這個角色不一樣。他很髒，很卑微，很掙扎。他沒有錢，沒有地位，沒有未來。他只有那一點殘存的人性，和幾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家人。”
林澈點點頭：“對。”
張國榮看著他：“你為什麼會寫這樣一個角色？”
林澈想了想，說：“因為我想知道，一個人在最絕望的時候，還能不能愛別人。”
包間裡安靜了幾秒。
張國榮忽然笑了：“好問題。”
他端起茶杯，對林澈說：“這個角色，我接了。”
林澈心裡一鬆，也端起茶杯，和他碰了一下。
“謝謝Leslie哥。”
張國榮擺擺手：“別謝我，是你這個劇本打動了我。什麼時候開機？”
“三月中旬。具體時間我等您檔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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