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安靜下來，連孩子們都不鬧了。
“我不是什麼大人物，就是個拍電影的，前陣子來這邊旅遊，看到寨子裡的孩子們上學不方便，就想著能不能做點事。”
他頓了頓，掃了一眼人群裡那些孩子的臉。
“別的我不敢保證，但有一件事我可以保證——學校蓋好之後，你們的孩子來上學，不花一分錢。學費不要，書本費不要，吃飯的錢也不要。只要人來了就行。”
人群裡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。有人不敢相信，小聲地問旁邊的人：“真的假的？吃飯也不要錢？”
“真的。”林澈聽到了，直接回答，“吃飯也免費。我出錢。”
那個問話的中年婦女愣了一下，然後眼眶就紅了。她低下頭，用袖子擦了擦眼睛，嘴裡唸叨著什麼，聲音太小，聽不清楚。
“別的沒什麼了。”林澈把喇叭遞還給吳縣長，“開工吧。”
吳縣長接過喇叭，愣了一下——他主持過無數個儀式，從來沒見過這麼簡短的發黴。沒有感謝這個感謝那個，沒有講大道理，沒有展望未來，就幾句話，完事了。
但正是這幾句話，讓在場的好幾個女人哭了出來。
吳小花站在人群裡，緊緊攥著奶奶的手。
她聽懂了那個叔叔說的話——新學校，不要錢，還管飯。
她看了看奶奶。奶奶的臉上沒有表情，但手在發抖。吳小花知道奶奶在想什麼——家裡的錢連買鹽都不夠，哪有錢供她讀書？但如果真的不要錢，還管飯......
“奶奶，我想讀書”吳小花小聲說。
奶奶低頭看了她一眼，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。她沒說話，只是把手放在孫女的頭頂上，輕輕地摸了摸。
那邊的空地上，一臺小型挖掘機已經發動了，轟隆隆地響著，履帶碾過荒草和荊棘，挖起了第一剷土。
吳小花看著那一剷土被挖起來，看著黃土從剷鬥邊緣簌簌地落下來，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她心裡也動了一下。
像是一顆種子，被埋進了土裡。
儀式結束後，村民們沒有立刻散去。
幾個寨老——寨子裡德高望重的老人——走過來，拉著林澈的手，用苗語說了一大串話。
周科長在旁邊翻譯，說的大意是：感謝你，你是個好人，老天爺會保佑你的，蝴蝶媽媽會保佑你的。
一個阿婆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，塞到林澈手裡。是一個繡花的布袋，巴掌大小，藍布底子上繡著彩色的花紋，針腳細密，圖案是一隻蝴蝶。
“這是我繡的，”阿婆用不標準的普通話說，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，“送給你。保佑你。平安。”
林澈低頭看著那個布袋，摩挲了一下上面的繡紋。
“謝謝阿婆。”
阿婆笑了，露出一口缺了牙的牙齦，笑得滿臉褶子都擠在一起，像一朵乾枯但依然溫暖的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