動工儀式的日子定在了十二月中旬的一個晴天。
地點選在白巖寨旁邊的那塊空地上——就是吳小花住的那個寨子。林澈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,從寨口走到寨尾,一共看到了十一個適齡兒童,其中只有三個在上學。
那三個孩子每天天不亮就出發,走兩個多小時的山路去鎮上的小學,下午再走兩個多小時回來。遇到下雨天,路滑得走一步退三步,到學校的時候渾身都是泥。
那塊空地是吳縣長拍板批的。原本是一塊荒坡,長滿了茅草和荊棘,背靠一座小山包,前面是一條小溪,視野開闊,陽光充足。縣裡找人做了勘測,說地基結實,適合建房。
林澈沒有通知媒體。
陳果在電話裡委婉地提過一次:“林導,這種事要是讓媒體知道了,對您的形象很有幫助......”
“不需要。”
“可是......”
“陳果,那些工人要安安靜靜地幹活,那些孩子以後要安安靜靜地讀書。我不想有人拿著攝像機天天在門口晃,採訪這個採訪那個,問‘你感覺怎麼樣’‘你開不開心’。他們是來建學校的,不是來給人當素材的。”
陳果沉默了一會兒:“明白了,林導。”
所以動工儀式簡單得不能再簡單——沒有紅毯,沒有剪綵,沒有氣球,沒有禮儀小姐。只有一條橫幅,紅底白字,寫著“白巖希望小學奠基儀式”,用繩子拴在兩棵杉樹之間,被山風吹得微微鼓起來。
林澈到的時候,空地上已經站滿了人。
附近幾個寨子的村民都來了,有的走了半個小時,有的走了一個多小時。他們穿著自家織的藍布衣裳,頭上包著黑帕子,腳上穿著解放鞋或者草鞋,臉上帶著一種既緊張又興奮的表情。孩子們被大人牽著手,穿著最好的衣服——雖然是“最好的”,但也不過是洗得乾淨的。沒有補丁的。
有人在空地上擺了幾條長板凳,但大部分人都站著,安安靜靜地等。
吳縣長和周科長已經到了,站在橫幅下面,旁邊是幾個鄉鎮幹部和縣教育局的人。看見林澈走過來,吳縣長迎上去,握了握他的手。
“林導,”吳縣長壓低聲音說,“真的不叫幾個記者來?這可是好事啊。”
“不用,儀式簡單點,重要的是把學校蓋好。”
吳縣長看了看他的表情,沒有再勸。
九點鐘,儀式開始了。
沒有主持人,吳縣長自己拿著一個擴音喇叭站到前面。喇叭大概是用了很多年的,聲音有點嘶啞,在山谷裡迴盪著,帶著一種質樸的迴響。
“各位父老鄉親,”吳縣長的聲音從喇叭裡傳出來,“今天是個好日子。白巖希望小學,今天正式動工了!”
人群裡響起一陣掌聲,不算整齊,但很響亮。有人在叫好,有孩子跟著起鬨,笑聲從人群裡傳出來,像溪水一樣清澈。
“這所學校,是我們的一位好心人捐資修建的。”吳縣長指了指站在旁邊的林澈,“就是這位,林澈林導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。
林澈穿著一件黑色的棉服,和村民們站在一起,並不顯得突兀。他往前走了兩步,從吳縣長手裡接過喇叭。
“各位鄉親好。”他說,聲音不大,但很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