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西江的時候，天已經黑了。
林澈的鞋上糊滿了泥巴，褲腿上全是泥點子，衝鋒衣被樹枝颳了一道口子。他的樣子狼狽極了，但阿幼看見他的時候，覺得這個年輕人的眼神和出發前不一樣了。
“怎麼了？路上遇到什麼事了？”
“阿幼，”林澈坐在火盆邊，一邊烤火一邊說，“那些寨子裡的孩子，為什麼不去上學？”
阿幼嘆了口氣，在他對面坐下來。
“沒錢，路遠。”她簡單地說，“我們這兒的人，祖祖輩輩都是種地的，覺得讀書沒什麼用。再說了，一個孩子去鎮上讀書，一年學費加上生活費，要好幾百塊。幾百塊對你來說不算什麼，對他們來說，那是一年的收入。”
“國家不是有義務教育嗎？”
“義務教育是免學費，但還有書本費。住宿費。伙食費。而且，”阿幼苦笑了一下，“那些太偏的寨子，連路都沒有，孩子怎麼去？就算去了，學校也收不了那麼多。鎮上的小學就那麼幾間教室，幾個老師，附近寨子的孩子都往那兒送，擠都擠不下。”
林澈沉默了。
火盆裡的炭火映在他的臉上，明明暗暗的。
“你在想什麼？”阿幼問。
“我在想，如果在這裡建一所學校，是不是就能解決？”
阿幼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：“建學校？那得花多少錢？你一個搞藝術的......”
“我不是搞藝術的。”
“那你做什麼的？”
“拍電影的。”
阿幼又愣了一下，然後仔細地看了看他的臉。火盆的光不夠亮，她看不太清楚，但總覺得這張臉在哪裡見過。
“你......你該不會是那個......”阿幼突然捂住了嘴，“林......林導？”
林澈點了點頭。
阿幼的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。
“天哪......”她站起來，又坐下，又站起來，“天哪天哪天哪......你真的是林澈？拍《颶風營救》那個？”
“是我。”
“你怎麼會來我們這種地方？！”
“本來是來旅遊散散心的。”
他掏出手機，看了一眼訊號——很弱，但勉強能用。他給陳果打了個電話。
“陳果，有個事跟你說。”
“林導，您說。”陳果的聲音立刻變得專注。
“我要在黔省建一批希望小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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