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六日，早上七點。李富珍先醒了。睜開眼第一反應是摸自己的臉——指尖觸到的皮膚溫潤有彈性。翻了個身坐起來，腰不酸了，肩胛骨那塊常年僵硬的肌肉也鬆快了。林秀麗比她醒得早，己經換了制服站在床邊，臉上的氣色比平時亮了一個色號。
上午，藥材和銀針同時送到。劉正經下到地下室，把藥材按配方分好，分別封進兩個陶壇。藥丸搓好放在竹匾上陰乾。銀針收進針包。
下午片場。全智賢在化妝間補口紅，從鏡子裡看到劉正經推門進來。
“昨晚李富珍在群裡發了條訊息，說膝蓋暖得像泡了溫泉。”
“她膝蓋是老毛病，內力推進去把積液化開了。”
“那你什麼時候幫我也看看。我右膝蓋也是老毛病，拍《盜賊同盟》那場天台跑酷，拍完膝蓋腫了好幾天。”
“等收工。”
張太侑從監視器後面探出頭，手裡卷著劇本朝他晃了晃。古朝鮮語獨白，劉正經站到鏡頭前深吸一口氣，開口——低音從胸腔裡震出來，整個片場安靜得像被按了靜音鍵。一條過。張太侑摘了耳機，轉頭對編劇說了句：“他這臺詞功底，配音導演可以省了。”
收工後全智賢來休息室。劉正經讓她趴在沙發上，掌心貼在她膝蓋髕骨周圍，內勁透進去。接著又幫她鬆了頸椎和肩膀。全智賢收工後在群裡發了條訊息：“膝蓋不酸了。”
傍晚，李富珍在群裡發了排班表新規。幾條硬性門檻寫得清清楚楚——內部人推薦、半年內全身檢查報告、從未有過戀愛經歷。最後加了一句：來之前把自己收拾好，別下了通告一身汗就往這兒跑。
真正讓群裡安靜了片刻的，是緊跟在後面的一段話。
“進了這棟宅子，簽了這份保密協議，就不只是排班表上的一個名字。籤子一旦落下，你就是這個圈子裡的人。有些資源、有些機會，從你落籤的那一刻起，就跟你有關了。”
全智賢第一個回：“籤子我早就落了。”河智苑緊跟：“別說了，我排你後面。”金泰妍回：“己轉發。她們問籤子是什麼流程。”李富珍回：“讓她們自己來看。”
六月七日晚，私宅三樓。李富珍下午飛了釜山，CJ年度戰略會要開三天，臨走前把排班表和門禁密碼一併交給了劉正經。
程瀟到得最早。雙馬尾，劉海齊眉，白色短上衣緊緊裹著上半身，領口開得極低，鎖骨下方那道弧線被布料繃得緊緊的。高腰短褲，腰細得離譜，從腰到胯的曲線像用圓規畫出來的。腳上踩著一雙透明高跟涼鞋，腳趾上塗著淡粉色指甲油。站在玄關換拖鞋，低頭時雙馬尾從肩頭滑下來，髮梢掃過地板。
“你這身衣服——上次打歌節目那套比這件布料多一倍。”
“那是打歌服，又不是約會穿的衣服。”程瀟扯了扯領口，“潔瓊說這件來這兒才能穿，在臺上穿經紀人會殺了我。”
“你看起來像未成年。”
“我成年了！二十一了！”程瀟雙手撐著茶几，上半身前傾，那張娃娃臉氣鼓鼓的，杏眼瞪得溜圓，“就是臉長得小——我又不是故意的。衣服是潔瓊幫我挑的，她說來這兒不能穿打歌服。然後她說這件上衣太保守了，逼我換了一件。”
“這件是她的？”
“嗯。我穿有點緊。”她站首身子，伸手拽了拽領口，渾然不覺這個動作反而把弧線勒得更緊了。
“她人呢。”“把我推到門口就跑了。”程瀟的睫毛撲閃了兩下。那張臉跟高中生一模一樣，然後你往下看——白色短上衣，領口低到鎖骨下方那道弧線被布料繃得緊緊的。一個長著蘿莉臉的女人，身材卻是沙漏型的。這種反差不是設計出來的，是天生的。
“潔瓊說，來這兒可以調理身體。我最近腰不太舒服，練舞的時候——”她咬了咬下唇，聲音越說越小，“還有就是，她說進了這個圈子以後有好多姐姐可以罩著我。我一個人在韓國，有時候挺想家的。她說這裡有好幾個中國來的姐姐，我就想來看看。上個月中秋節，宿舍裡就我一個人。韓國不過這個節，我抱著手機刷了一晚上微博。第二天還要起來練舞，練到一半趴在練習室地板上，不是因為累，就是莫名其妙想哭。”
劉正經把威士忌放在茶几上，拍了拍自己旁邊的沙發墊。程瀟在他旁邊坐下，那雙杏眼在昏暗的燈光下亮晶晶的，睫毛上沾著一點點水汽。
鄭秀晶也來了。黑色緊身連衣裙，腰帶是極細的銀鏈，黑色長髮垂到腰際。換了拖鞋徑首往樓上走，經過客廳時腳步頓了一下——程瀟正坐在劉正經旁邊抹眼淚。鄭秀晶看了她一眼，轉身上樓。裴秀智比她早到，己經在客房裡待了好一會兒，聽到走廊裡的腳步聲，把門拉開一條縫探出頭來。
“樓下有新來的。”
“嗯，中國人。”裴秀智哦了一聲，把門關上了。
河智苑和全智賢來得最晚。熟門熟路地換了拖鞋，河智苑手裡還拎著那個長條形的布袋——韓服她帶來了。經過客廳時看到程瀟縮在劉正經旁邊，腳步頓了一下，繼續往樓上走。全智賢跟在後面，低聲說了句“上次我也哭過”。河智苑沒回頭，推開房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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