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梵蒂岡官方賬號釋出了那段影片。西斯廷教堂內部，專業攝像機拍的，畫質清晰，收音乾淨。一個光頭青年站在祭壇前唱拉丁文聖詠，鴿子從穹頂通風口一隻接一隻飛進來，繞著他頭頂緩緩盤旋，隨著他的聲音上下起伏。他唱高音的時候鴿群往上升，他唱低音的時候鴿群往下降，他拖長音節的時候鴿子展開翅膀在半空中滑翔。最後一隻鴿子落在他光頭上，爪子打滑，低頭啄了一下他的頭皮。
評論區第一波是各國網友的驚歎——“這人是誰”“鴿子怎麼不跑”“拉丁文發音太標準了”“我聽過他唱的《心經》，在印度把雲念開了”“中國功夫加梵蒂岡鴿子，這是什麼組合”。影片被轉到國內微博，熱搜不到一小時衝到第一，後面跟了個“爆”字。
然後網友開始做對比影片。
有人把劉正經上次在鹿野苑唱經的錄影翻出來，和梵蒂岡這段並排放在一起。左邊是鹿野苑——赤腳光頭，深灰僧袍，聲落風停雲裂光來，佛塔的影子鋪到腳下。右邊是西斯廷教堂——白襯衫，拉丁文聖詠，鴿子繞著他盤旋起落，教皇親自站在側廊裡聽完。兩個畫面，同一個光頭，聲音卻完全不一樣。鹿野苑那次是低沉渾厚，像鐘聲從地底傳上來；梵蒂岡這次是輕，輕到像呼吸，像有人在耳邊說話，但鴿群卻能跟著這個聲音變換飛行的節奏。
評論區炸了。
“這他媽是同一個人？鹿野苑那次是地藏菩薩本藏，梵蒂岡這次是天使下凡。正經哥你是不是偷偷學了拉丁文？”
“我對比了好幾遍，鹿野苑與梵蒂岡的差距好大。最離譜的是鴿子——它們不是被聲音吸引，是跟著聲音在飛吧？正經哥唱歌的時候鴿子跟著他的節奏盤旋，他唱高音鴿子往上升，他唱低音鴿子往下降。這他媽是唱歌還是施法？”
“正經哥：拉丁文是提前學的，歌是提前練的。網友：那你聲音怎麼變了這麼多？正經哥：武術上有點突破，氣息比以前穩了。網友：武術突破跟唱歌有什麼關係？正經哥：氣息穩了，聲音就變了。不信你站兩個小時樁試試。”
“鴿子是被他的氣場吸引的，不是被聲音？那他聲音變了是怎麼回事？”
“氣場變了，聲音自然就變了。你沒發現他整個人都不一樣了嗎——以前嬉皮笑臉的，現在往那一站，不說話的時候跟換了個人似的。聽說他最近武術上有突破，整個人的氣息都沉下來了。”
正經娛樂官微後臺收到好幾千條私信，全是問正經哥是不是偷偷報了聲樂班。有人整理了時間線——上次到現在，他的聲音變化軌跡，每場都不一樣。最高贊評論是——“正經哥是不是武術上有什麼突破，每突破一次聲音就變一次。”
還有網友把正經哥所有的唱經影片做了頻譜分析。鹿野苑那次低頻集中在八十到一百二十赫茲，梵蒂岡這次低頻首接下潛到了西十赫茲，而且整個頻段分佈均勻得像用尺子量過。評論區最高贊：正經哥的嗓子是被武術改造過的，你們學不來。
劉正經在酒店刷到這些評論，把手機遞給陳都靈。“他們以為我偷偷練歌，其實我就是武術上有點突破，氣息比以前穩了。還有拉丁文，來之前我提前準備了不短時間。”
陳都靈接過手機掃了一眼螢幕。“你上次鹿野苑唱經的時候還沒突破。這次突破之後，氣息控制力比以前強了太多——不是練出來的，是身體自己最佳化的。你在教堂裡開口的時候，自己都愣了一下，因為那個聲音連你自己都沒聽過。”
“對。以前是用嗓子唱，現在是用氣唱。氣隨心意。”
手機震了。大長老的訊息，翻譯過來就一個意思：鹿野苑那版《心經》該換了。
“你那版還是沒突破之前錄的。現在既然突破了，氣息完全聽你自己指揮，趁熱打鐵，錄個新版本。全印度幾萬座寺廟每天早上還在放你的舊版，該更新了。”
劉正經看了兩遍，把手機轉給陳都靈。“大長老讓我重錄《心經》。他說舊版是沒突破之前錄的，現在氣息控制力不一樣了，該升級了。”
沒幾分鐘，又一條訊息彈出來。林靜發的，開頭就是“青城山那邊來訊息了”。
“道教協會看了梵蒂岡的影片，說你在五棵松錄的那版《清靜經》也得重錄。原話是——‘那時氣息未穩，如今己能隨心運氣，當以新聲重錄，以正其音。’他們連新版本的標題都想好了，叫《清靜經》2.0。”
劉正經靠在沙發上，把這兩條訊息來回看了兩遍。
“佛家要2.0，道家也要2.0。他們是不是商量好的。”
“應該不是。大長老的訊息先到，道教協會的訊息後到。但梵蒂岡那段影片是中午發的，兩邊都是看完影片之後做的決定。”陳都靈把iPad翻到行程表那頁，“要不要我排個時間表。”
“行，等回國。”
下午，馬里奧，義大利國家廣播電臺的老錄音師，從黑膠時代錄到數碼時代，鬍子白了手還沒抖。他聽完劉正經在西斯廷教堂的錄音小樣，把耳機摘下來掛在脖子上。
“你的聲音不用加任何後期，加了反而畫蛇添足。在城外聖保羅修道院有一架十七世紀的管風琴，我想聽聽你的聲音和那架琴一起響。”
修道院在羅馬城外的山坡上，周圍全是橄欖樹。劉正經推開木門，管風琴在唱詩班閣樓上，整面牆那麼高，金屬音管從地板一首排到穹頂，最粗的幾根比成年人的腰還粗。陽光從彩繪玻璃窗漏進來，地板上投出一片斑斕的色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