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點西十，CJ董事局會議室。
劉正經落後李富珍半步進門。深灰色西裝，左臂紗布從袖口露出一截白邊。長桌兩側坐滿了人，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半拍，又移到他腕上那塊百達翡麗。左邊第三位穿藏藍西裝的老人盯了那塊表好幾秒，手裡鋼筆輕輕擱下。
“這塊表——老李總戴了十幾年。小夥子，你是他什麼人。”
“表是李富珍父親的。他老人家留給她，她讓我戴著。說CJ的老人認識它，不用自我介紹。”
老人把鋼筆拿起來，往李富珍方向傾斜了幾度。幾位上了年紀的理事互相看了一眼，有人輕輕點了下頭。
李在鎔坐在長桌另一頭，面前擺著迪士尼專案的風險評估報告。他看見劉正經進來，沒有起身，目光掃過西裝袖口露出的紗布，回到桌面材料上。
“今天董事會討論下個月迪士尼樂園度假區的合作框架協議。開會之前——”他手指在風險評估報告的封面上敲了兩下，“先處理一件事。李代表帶非CJ員工進入董事局會議室，不合規定。迪士尼談判是商業機密，現場有外人，韓美雙方的信任基礎會被動搖。”
李富珍拉開椅子坐下，把簽字筆放在桌上：“劉正經不是外人。他是CJ聘用的中國區顧問，也是《Running Man》中國版韓方聯合制作人。聘用合同、企劃案簽字頁，都己在法務備案。今天討論的迪士尼框架，韓方執行製片就是他。哥，你手裡那份評估報告第三頁第五行，韓方執行製片人那欄，寫著他的名字。”
李在鎔翻開第三頁，手指頓了一下。會議室裡有人輕輕咳嗽，翻紙聲此起彼伏。
“名字寫了，不代表他有資格坐在這裡。迪士尼專案涉及韓美兩國資金，一箇中國顧問在場，美國人那邊怎麼解釋。”
劉正經靠在椅背上，桃花眼半眯，等他說完才不緊不慢開口：“上次Running Man企劃會，一組組長也問過我有沒有資格。後來他的原版方案被SBS擱置了，我的方案過了。李社長要是不放心，可以調天台影片看一下——SBS那邊有高畫質版。”
長桌中段靠近投影儀的位置，一位頭髮花白的理事摘下老花鏡，慢慢開口：“上週我孫子在客廳看影片，拉著我非要看——說有個中國人把金鐘國舉起來了。我說那是節目效果，他逐幀放給我看，金鐘國雙腳確實離地了。我孫子問我，CJ是不是有個能把人舉起來的叔叔。我說有，是李代表的顧問。我孫子說想跟他學。”他頓了頓，轉向李在鎔，“李社長，一個能讓韓國小孩想學中國功夫的人，站在CJ會議室裡，你說他不是CJ的人——我怕我孫子跟我急。”
會議室裡有人輕輕笑了一聲。
李在鎔的手指在風險評估報告邊緣停了一下。
“昨天的事，李社長也聽說了吧。”劉正經低頭看了看左臂紗布，“正赫幼兒園門口，有人開了輛無牌起亞。我兒子鑽到車底下撿壓力球，那車轟了一腳油門就跑了。今天看到我在會議室，大概很失望。”
那位白髮理事摘了老花鏡：“有人去幼兒園撞車？”
“無牌車。踩了三次點，公開日有人混進去，開車的手套帽子齊全，監控只拍到側臉。警察追不到僱主。”李富珍語氣平穩，像在唸財務報表，“昨天正赫差點被撞，劉正經也在現場，左臂被後視鏡劃的。那輛車撞的不是我，是他。”
會議室裡徹底安靜了。幾位理事互相交換眼神。
“我昨天說得很清楚——他以為撞了人我會躲。”李富珍看著李在鎔，一字一句，“我不躲。今天董事都在，我正式說一遍。正赫如果出了任何事，不管有沒有證據，我都會算在李在鎔頭上。”
李在鎔的臉沉下去：“你沒有任何證據。”
“不需要證據。你找的人技術不錯，警察追不到你身上。但李家內部算賬不需要證據。父親在天上看著——他生前最恨家裡人對家裡人動手，你比我清楚。”
李在鎔的手指在評估報告邊緣停了一下。紙張邊緣被他下意識捏出一道摺痕。
劉正經看著那道摺痕，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剛好夠所有人聽見：“李社長，正赫昨天趴在綠化帶裡，手裡舉著我送他的壓力球，問我疼不疼。我說不疼。其實疼。傷口在這兒——”他低頭看了看左臂紗布，“但你那兒——摺痕在紙上。正赫是我的底線。你碰一次，賬算一次。”
長桌陷入沉默。
李在鎔低頭看了看自己手指下那道摺痕，慢慢把手移開。過了很久，他開口：“正赫的幼兒園，我會派人去加強安保。費用我個人出。明年他滿兩歲，我個人名下的CJ關聯公司千分之一的股份，轉到他名下。”
“千分之一。”李富珍語氣平淡，沒有任何波動。
“千分之一。這是我的態度。”他頓了頓，補了一句，“昨天那輛起亞，今天下午送到廢車場。開車的人，下午去警局自首。”
李富珍看著他，沉默了很長時間才開口：“可以。但我有條件——你的人，離他幼兒園遠一點。上次公開日混進去那個，車牌我己經交給警方。再有下次，首接在董事會上公開查。你的人就是你的人，別跟我說與你無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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