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九點，劉正經推開錄音棚的門。
梅豔芳己經到了，坐在控制室的沙發上，披肩換了條深藍色的。旁邊站著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，手裡拿著曲譜，翻到某一頁折了角。
“這位是安樂影業的江志強。”梅豔芳沒起身，端著溫水杯，“昨晚跟你說的三件事，今早第一件。”
江志強推了推眼鏡：“劉先生，你那首《心經》我聽了。很舒服。做發行這麼多年，什麼樣的聲音能讓人掏錢買唱片，我大概能判斷。你這個聲音——能。”
“江總，梅姐的朋友就是我朋友，有事首說。你要是想聊IP，我確實囤了幾本。我買IP，安樂做發行。”
“業內傳得快。”江志強把曲譜放到控制檯上，“安樂手裡有幾部小說的改編權，改天坐下來聊聊。我投過《臥虎藏龍》，好萊塢的發行體系熟。”
“可以。但有個條件——你手裡那幾部小說，我先看原著再談。不看原著不聊合同。”
“行。明天讓人把書送酒店。”江志強推了推眼鏡，“對了，貓膩那個五竹角色，你打算怎麼拍。”
“不減肥——他說五竹是機器人，誰規定機器人不能有肚子。不加感情戲——他怕老婆吃醋。”
江志強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。
控制室的門被推開。一個穿灰色長衫的老道士站在門口，手裡拿著一本泛黃的道教經書，封面三個字：《清淨經》。他看了劉正經一眼，拱了拱手。
“劉施主。貧道從青城山來。梅施主昨夜發訊息，說你會錄《清淨經》。貧道連夜坐飛機來的——頭等艙，青城山道教協會特批。”
劉正經接過經書翻了翻，全是繁體豎排文言文：“道長，你們青城山特批頭等艙，就為了讓我錄一首《清淨經》——你們道教協會的預算是不是太充裕了。”
“佛道本一家。施主在鹿野苑佛塔前聲落影來，全亞洲的寺廟都在放你的聲音。我們道觀也想有這待遇。”老道士在沙發上坐下，“《清淨經》全文五百八十字。不急，今天先錄一段。”
劉正經看看江志強，看看老道士，再看看沙發上端著溫水杯的梅豔芳。
“梅姐，你這三件事是同時按快進鍵的。昨晚認弟弟，今早攢局——江總談電影，道長談道經，中間還夾著國語版《心經》。三里屯那杯長島冰茶值多少錢我不知道，但肯定不夠付你這三件事的出場費。”
“廢話。我梅豔芳認的弟弟，辦事效率必須比我高。”梅豔芳抿了口水，“開工。先錄國語版《心經》，再錄《清淨經》。江總的事中午吃飯聊。動作快點，下午我還要回醫院做檢查。”
劉正經聽到這話，腳步停了片刻。梅豔芳沒看他，端著溫水杯的手穩穩當當：“看什麼。病人也得幹活。這個弟弟剛認，事還沒辦完，我沒空躺著。”
他轉身走進錄音室，在話筒前站定，戴上耳機。隔音玻璃另一邊，調音師比了個OK。江志強坐在控制室角落，筆記本攤在膝蓋上。老道士坐在沙發上，《清淨經》擱在膝蓋上。
梅豔芳坐在最中間，深藍披肩裹得緊緊的，手裡端著那杯永遠溫著的水。
音樂推上。劉正經開口。國語版和梵文版完全不同的氣質——梵文是古奧的莊嚴，國語是沉靜的敘述。氣息從丹田推上來，經過胸腔的共鳴，到喉嚨的時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送。
江志強停筆，抬起頭。調音師的手指在推子上停住，忘了推。
老道士忽然睜開了眼睛。
他不是被驚豔到的——是聽出了什麼。那雙眼睛剛才還半閉著捻念珠，此刻盯著錄音室裡的劉正經，眉頭微微皺起，不是困惑，是辨認。
錄完第一遍，劉正經摘了耳機出來喝水。老道士從沙發上站起來，走到他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他一遍。
“施主，你學過聲樂嗎？”
“沒有。以前在酒吧端盤子，客人唱歌跟著哼了兩年。”
“正式拜過師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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