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，周慧敏的排練室。
比錄音棚小很多。牆角一架舊鋼琴，琴蓋上擱著杯水。窗外是中環老街，電車叮叮噹噹從樓下經過。
周慧敏坐在鋼琴前，白毛衣，長髮披肩。李嘉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，手裡端著杯水。
“這首《流言》我寫了好幾年。對唱版找過幾個人試，都不太對。你的聲音能沉得下來——不是往下壓，是自然沉下去的。這首歌男聲部分需要一個能託底的聲音。”
“你先唱一遍我聽聽。”
她彈前奏，開口唱。聲音不高，但每個音都穩穩當當。劉正經靠在鋼琴旁邊聽完。
“副歌第二句的尾音，你壓了一下。故意的。”
“你聽出來了。”
“恩，感覺是。”
周慧敏看著他，指尖在琴鍵上輕輕落下一個音。
“你唱一遍。”她說。
他跟著琴聲進來。聲音從胸口往下沉，沉到很穩的位置才往外送。她的聲音在琴鍵上飄著，他的聲音在地板上墊著。中間隔著整個房間。唱到副歌，兩人的聲音第一次疊在一起。周慧敏的手指在琴鍵上多停了一拍才接下一個和絃。
“這遍對了。”她把最後一個音收了，手指從琴鍵上抬起來放在膝蓋上。
過了片刻她開口：“這幾年我跟好幾個人唱過這首歌。每次唱完我都說再試試。行了。就你了。別人不找了。”
李嘉欣從窗邊站起來，走到鋼琴旁，把那杯擱了半天的水遞給他。
“她這是在留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李嘉欣轉身拿起包：“我下午還有個事，先走。你們繼續。”走到門口停了一下，沒回頭，“唱得不錯。比昨天錄經好聽。”
“昨天不是說也好聽嗎。”
“昨天是好聽。今天是動人。”她拉開門，“動人跟好聽不一樣。你自己品。”
排練室裡只剩兩個人。
周慧敏重新坐回鋼琴前，手指在琴鍵上隨意滑過幾個音。“這首歌的粵語詞是我自己填的。國語版一首沒找到合適的男聲來唱第二聲部。你那部分不難——副歌跟我疊一句，主歌墊一句和音。主要是音色要對。”
“你對我倒是放心。不怕我搞砸。”
“你搞不砸。”她彈了個和絃，“你這種唱法——不用腦子唱，用身體唱。腦子會搞砸，身體不會。”
“你這話是在誇我還是罵我沒腦子。”
“誇你。”她偏過頭看他，“學院派最大的毛病就是想太多。你不想，所以不會錯。”
劉正經靠在鋼琴上，桃花眼半眯：“那我要是哪天開始想了呢。”
“那就砸了。”周慧敏合上琴蓋，站起來走到他面前，“所以我趕在你開始想之前把你定下來。這首歌的男聲——是你。別人不用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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