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。
白雲觀旁邊素齋館門口兩棵老槐樹，燈籠是八卦圖案，紅底黑紋，風吹過來圖案轉半圈。老道長站在臺階上，灰色長衫，手裡捻一串流珠，珠子被摩得發亮，像盤了十年的核桃。
“劉施主。”老道長迎下來，“上次錄音棚一別，你的《清淨經》在道教內部平臺播放量排第一。斷層領先。”
“道長，你們內部平臺一共才幾首經？”
“不少。但你的播放量比第二名高出很多。”老道長捻了顆流珠，“這說明什麼？說明道門也需要好嗓子。”
娜紮在旁邊憋著笑，肩膀抖了抖。老道長看了她一眼：“這位是——”
“古力娜扎，我同學。唐人旗下藝人，今天MV殺青正好碰上，順便蹭飯。”劉正經往前半步，“道長，我一個唱佛經的來參加道教晚宴——算不算跨宗教文化交流？要是算，您得給我開個證明，以後我簡歷上能多一行。”
“算。但證明沒有。貧道只有素齋。”
包間裡坐了五六個人。道教協會幾位理事正在翻正經工作室佛經專輯資料，旁邊筆記型電腦顯示著《清淨經》波形圖。正對門坐著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，面前一杯清茶。他站起來伸出手。
“海峽兩岸道教論壇秘書長，姓陳。上次你在錄音棚錄《清淨經》，老道長回來之後在協會內部放了好幾遍，說你聲音有道意。這次論壇在北京開，我們就想當面見見你。你在鹿野苑唱經聲落佛影來，大長老說這是佛緣；老道長說你的氣是正氣，是道意。佛緣道意你都佔了——這種跨宗教的藝人，我們找了好幾年沒找到。結果你自己送上門了。”
“各位是想讓我唱經還是想讓我當案例。”
“都想。”陳秘書長翻開正經工作室資料冊，“你的佛經專輯在東南亞發行資料我們看了。泰國國王請你錄泰語版，全印度浴佛節放你的聲音，國內好幾百座寺廟申請授權——這些拿到論壇上比什麼論文都有說服力。臺灣好幾個道觀主持也要來。上午學術交流，下午你現場唱《清淨經》。全真派和正一派的老道長們都要聽。還有幾位臺灣道長，聽說你佛經唱得好，想看看你道經唱得怎麼樣。”
劉正經端起茶杯，茶是苦的，他眉頭沒皺：“道長，你們這茶比我前妻泡的咖啡還苦。但比以前客人點的苦艾酒強點——那個喝多了能看見綠色的精靈。您這個喝多了，頂多看見天尊。”
白鬍子老道從對面探過頭：“居士，你喝過苦艾酒？”
“恩，那時工作什麼酒沒喝過。有段時間流行苦艾酒，調出來是綠的，客人說喝了能看見幻覺。我說那你怎麼還喝——他說就是想看看幻覺長什麼樣。後來我給他換成了薄荷糖漿兌綠食用色素，他說今天的幻覺特別甜，跟吃了薄荷糖似的。後來他成了我常客，每次來都點‘幻覺特調’。那杯酒成本好幾塊錢，賣他更貴，利潤率高得我都心虛。後來跟韓熙坦白，她說你這不是調酒是詐騙。我說不是詐騙——客人要的是幻覺，我賣的是幻覺。幻覺的定義權在我手裡。”
白鬍子老道嘴角抽了抽。老道長捻著流珠嘆了口氣：“正經大師，你在道門飯局上講詐騙——你覺得天尊會怎麼想。”
“天尊應該會原諒我。畢竟我幫他省了苦艾酒的錢。”
第二天上午，海峽兩岸道教論壇在國賓酒店舉行。
劉正經坐在第三排靠走道，深灰襯衫，手裡拿著林靜準備的資料——封面印著《正經工作室文化出口專案書》，邊角捲了。臺上主持人唸到“正經工作室創始人劉正經”時，他站起來點了下頭。旁邊兩個臺灣道長側頭看他，一個壓低聲音：“比影片裡瘦。”另一個說：“唱經的人氣息穩，體型偏瘦正常。”
下午閉幕式，劉正經上臺唱《清淨經》。
沒有伴奏，沒有麥克風架，他就站在舞臺中央，雙手自然垂在身側，開口唱。氣息從丹田推上來，從喉嚨往外送。臺下幾個老道長本來靠著椅背，第一句唱完同時坐首了。白鬍子老道摘了老花鏡往前欠身。正一派道長捻著流珠的手指停了，流珠懸在半空，像被按了暫停鍵。
唱完最後一句。白鬍子老道慢慢站了起來，旁邊幾個道長也跟著起身，雙手在胸前抱了個太極——不是合十，是抱拳。道門最高禮儀。
“你這氣，不是練出來的。老道士說你天生武骨，我不信。剛才你唱第二句，‘大道無形’那個‘形’字，氣從丹田往上走，過胸口的時候沒停——說明你經脈是通的。普通人氣到這裡會滯一下，你沒有。天生武骨這西個字，老道士沒騙我。”
“師父是香山陳師父。去年走的。”
白鬍子老道沉默片刻，點了點頭：“原來是他。早年在武術界聽過他的名字。他教了個好徒弟。居士，以後道門有什麼需要你幫忙的，你願意嗎。”
“唱經可以。出家不行。”劉正經頓了頓，“我還有好多前妻。”
臺下一片輕笑。正一派道長捻著流珠笑出聲：“誰讓你出家了。道門有火居道士——可以結婚，可以吃肉，跟你那些前妻不衝突。不過你這情況比較特殊，結了三十多次婚，按道門規矩有點超綱。”
“算了吧。他要是入了道門，全真派和正一派的女弟子該排隊了——正經大師的道號你們想好了沒有。”陳秘書長從旁邊探過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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