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一品村正名滿天下》第233章 這樣的天賦投軍去(1)

作者:李花落盡桐花開·1個月前

當然了,這話不能當著皇后的面說,不然那護犢子的娘鐵定又要數落他“孩子大了自有主張,說多了孩子只會逆反”。

皇后倒是不怎麼介意兒子話多話少,她只欣喜地注意到一個變化:小五沉迷丹道的時間似乎明顯減少了。

暗衛那邊傳回的訊息也佐證了這一點:五殿下近來的作息十分正常,按時吃飯睡覺,晨起練劍強身,煉丹也不再像從前那樣一邊翻書一邊胡亂配比,而是照著禾田姑娘提供的方子來。

據說那方子安全可操持,因為自打殿下從白茶觀下山、幫著禾田做事以來,迄今為止再沒炸過爐子。

“安全就好,安全就好,其他的都不叫事兒。”周玄策由衷地慶幸。

後宮選秀現在基本只給兒子們選,捎帶著也給他的後院換點新鮮血液,最大的目的是為了平衡前朝利益,但新納的妾室想要孩子“母憑子貴”卻是不可能了。

他這輩子註定只能有五個兒子——當年征戰中舊傷未愈,太醫院早已斷言他再無子嗣可能,是以他對現有的每個孩子都格外看重,對么兒更是既寵又憂,怕他養得太嬌,又怕他吃太多苦。

“朕記得上一封信裡說,那姑娘收拾果園,替人撿骨,還立了碑。立了碑不說,還親自寫了碑文。”天子忽然憶起,目光從信上抬起。

王進祿忙道:“正是呢陛下。您當時還命人將碑文抄下來,給輔國公看了。”

提起輔國公沈文遠,周玄策神色鄭重了幾分:“沈卿是兩朝老臣,文采風流冠絕當世,他說好,那定然是好的。”

那一日,沈淵得見碑文抄本,反覆吟誦了足足半個時辰。指尖順著字跡緩緩行去,讀至“歲倏忽其莫紀兮,魂飄搖以無鄉”時便已雙目放光,待看到“拾殘骸而並瘞兮,聚幽壤以成岡”,更是猛地坐直了身子。到“亂曰”一節,沈淵闔目沉吟,指節叩案,良久方展目長嘆。

他將那薄薄一頁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,方才捻鬚嘆道:“此文以楚騷筆法起勢,沉鬱頓挫中有蒼茫古意。‘烽燧熾於四極兮,川嶽沸而崩傾’十四字,不用‘腥風血雨’等俗套,卻以‘熾’‘沸’‘崩’‘傾’四字煉就一幅山河破碎圖,力道雄渾,便是翰林院幾位老夫子也未必有此筆力。更難得者,‘骨肉離於頃刻兮,魂魄散於風塵’兩句,時間之倏忽與空間之茫遠並置,將天下瘡痍凝於草莽間一聲啼哭、榛荊中一具殘軀,這是真見過世面、真慟於民生的人才寫得出的溫度。”

沈淵撫著紙面,神色愈發鄭重:“全篇質樸而不失筋骨,辭簡而意深,以‘吾聚骨以為墳兮,非敢言乎功德’自謙,又以‘祈後世之清明兮,永無罹此兵革’昇華,竟將一次鄉野拾骨義舉寫出了春秋筆法的宏闊格局。字裡行間既有對逝者的悲憫,又無半分悽愴之態,反倒透著一股‘生者自當奮力前行’的磊落闊達。末了‘後之視今猶今昔,慎莫忘此殷鑑遠’一句,從悲憫中陡然生出史家筆法,將一篇祭文拔到‘以史為鑑’的廟堂高度——這等格局、這等氣魄……”

他將紙卷輕輕放下,目光沉沉地看向天子:“老臣遍觀朝中年輕俊彥,能有此等筆力者不過三五人,更何況出自一個鄉下女子之手?著實令人……心折。”

最後“心折”二字說得頗重,他神色間滿是愛才的激賞,又喃喃補了一句,“可惜了……若是個男兒,老夫定要收作關門弟子,親授經義。”

周玄策當時便暗忖:老沈是個文化人,眼光毒辣,能得他這般盛讚,那碑文定然是有真本事的。小五跟這種文化人做朋友不算辱沒了身份。

“朕的天下,可謂是藏龍臥虎。”天子將信紙撫平,語氣漸深,“上回是開荒、堆肥、改良農具,這次倒好,連識字班都辦起來了!免費識字,這丫頭大氣!小五就是要多跟這種人相處,才能知道些民生疾苦。那些臭道士教的東西,能當飯吃?”

皇后同樣感慨萬千,將信貼在胸前,像是隔著紙頁感受兒子的氣息。

身為女子,她比任何人都更能體會禾田處世的艱難,拋頭露面本就招人非議,更別提當家做主、帶動整個村子的人一同行事。沒得說,“潑辣”“強悍”這類名聲是跑不掉了,與傳統“溫婉柔順”的女子形象大相徑庭,不知會招惹多少老古板的指摘譴責。

而那丫頭偏要逆風而上,這不光需要智慧,更需要兼具勇氣、手段、武力,以及無堅不摧的強大心性。

皇后想著,心頭忽然湧上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疼惜。

“我記得小五說過,這丫頭天生神力,二郎可有印象?”

天子回想片刻:“好像提過一嘴。照我說,可惜了點兒。若是早生十幾年,這樣的天賦投軍去,定能建功立業。”

他說這話時,目光飄向遠處,彷彿想起了自己當年馳騁沙場的歲月。

皇后心道:寧做太平犬,不作亂世人。嘴上卻道:“鄉下的孩子,力氣大些不吃虧,挺好的。我覺得這個‘安保培訓班’特別有意思,倒像是訓練士兵,有章程,有紀律,還有實打實的本事。二郎您說的對,這丫頭是個習武的好苗子。”

“一個小姑娘家家,把一群大老爺們訓得跟狗似的,朕都不敢相信。”周玄策嗤笑一聲,搖著頭道,“若真訓得言聽計從,動輒就是拳腳相向,那她可比皇后你霸道多了。”

他抬眼瞧了瞧皇后,語帶調侃。

皇后當年也曾叱吒沙場,腥風血雨裡救死扶傷、統籌排程,可本質上還是講道理的。而這姓禾的丫頭據信中所寫,竟是真的動手打人,打得那些青壯漢子抱頭鼠竄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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