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女童站在旁邊侍奉，瞧她這副吃相，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。
笑聲不大，短促得幾乎聽不見，卻被清鈴敏銳地捕捉到了。
她當即就甩過去一記凌厲的眼風。
旁人不知厲害，那女童卻深諳這一瞥的分量。
那是不悅，更是警告。
她“撲通”一聲就跪了下去，膝蓋砸在青磚地上，“咚”的一聲悶響，嚇得禾田手裡半塊棗泥酥差點掉了，感同身受地倒吸一口涼氣——
痛的。
“姑娘恕罪，奴婢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女童聲音發顫，伏在地上不敢抬頭。
她是真怕了。
千辛萬苦成為秦姑娘的僕從，家裡爹孃兄姐還為此特意擺酒慶祝了一回，千叮嚀萬囑咐，讓她盡心伺候好主子，學得一星半點的本事，將來到了年紀說親有倚仗。若能留在姑娘身邊做個管事娘子，再盤個店面啥的，那就是細水長流的好前程，一輩子穩穩當當，是多少做奴婢的夢寐以求的好日子。
家人的期待、對未來的憧憬，她時刻銘記在心。
這女童太明白了，自己的生死榮辱皆繫於主子一身。可今日她卻犯了蠢，對姑娘帶回來的客人表露出了輕慢。
她怎麼就忘了？這藥廬對自家主子而言，是如同性命一般的存在，平時從不接待外人，哪怕是五殿下，也曾被主子攔在門外。
王府中的侍從們，哪怕跟主子關係再好如輕舟、尋溪，想進來也得提前打招呼、遞申請。
可今天，這個叫禾田的村姑卻堂而皇之走進這處“禁地”，又吃又喝就跟進了自家後院似的。
她甚至毫不懷疑，這位禾田姑娘粗布衣裳的衣褶裡還夾著泥土，行動間會飄散在藥材裡，弄髒了那些精心晾曬的草藥。
至於旁的，她實在看不出來。看不出這姑娘到底有什麼特殊的，能讓秦主子這般另眼相待。
正是這份有眼無珠，讓她失了警惕與分寸。
“行了行了，多大點兒事，也值得生氣？”禾田趕緊開口打圓場，“看把孩子嚇得。”
她嘴上說得輕巧，心裡其實也明白：在當下這年月，等級秩序森嚴，像她這樣腦子裡存著“摸魚”“鑽空子”念頭的，那是異類；可對這些生來就接受著“階級”觀念的人而言，主子一個眼神、一句話，便是“一念天堂，一念地獄”。
況且“先敬羅衣後敬人”本是人之常情，真要較真的話，她早該氣死了。
“你要真罰她的話，我倒有個建議，不如聽聽？”
她側過臉對清鈴道。
一味當老好人不是她的作風，隨時隨地薅羊毛才是她的本性。況且很多時候，有條件的寬恕比一味責罰更能讓過錯方銘記。
清鈴的面色緩和了幾分：“你總是有想法，說說看。”
禾田搓了搓手：“我那識字班你是知道的。我想著不光教人認字寫字，一些日常的實用本事，最好也能學一學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