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府的大門在身後緩緩合上，發出一聲悶響，像塊巨石壓在人心上。
秦無涯牽著上官婉兒走出來，身後沒送親的隊伍，沒鞭炮響，沒喜樂吹。上官清連句客套話都懶得說，就站在廳裡遠遠瞥了眼，轉身便走。幾個族人湊一堆嘀咕，隱約能聽見“瘟神總算走了”“倆廢物湊一塊兒正好”之類的碎話。
秦玄走在最後，回頭狠狠瞪了那些人一眼，嘴裡低聲罵了句髒話。
府門外的長街上，看熱鬧的人還擠得滿滿當當。上官婉兒蓋著紅蓋頭，緊緊跟在秦無涯身側，手心沁出薄汗。蓋頭是秦玄臨時找的塊紅綢子，連點繡花沒有，寒酸得很，可好歹是紅的。
“出來了出來了！”人群裡有人喊。
“嘖嘖，連個花轎都沒有，就牽著塊紅布頭走？秦家這是娶媳婦還是撿破爛啊？”
“破爛配醜女，這不正合適嘛！哈哈哈！”
笑聲像蒼蠅似的在人群裡飛。有人笑得首打晃，有人指著上官婉兒蓋頭上的破洞說三道西，還有好事者故意扯著嗓子喊：“新娘子露個臉唄！讓咱瞧瞧天玄第一醜女長啥樣！”
秦玄的臉漲得通紅，拳頭攥得咯吱響，恨不能衝進人群撕爛那些人的嘴。但他忍住了——無涯哥沒發話，他不能亂動。
秦無涯神色如常，牽著上官婉兒的手稍稍收緊。他能感覺到她的手在抖，便輕輕捏了捏她的掌心，像是在說——別怕。
上官婉兒的手漸漸穩了。
他停下腳，轉過身對著她。人群的吵嚷還在繼續，他卻像沒聽見似的，目光只落在那塊簡陋的紅蓋頭上。
“按規矩，新娘子該由新郎掀蓋頭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卻莫名讓近處幾個起鬨的人閉了嘴，“不過這兒沒花轎，沒禮堂，也沒賓客——”
頓了頓，語氣裡帶點淡淡的自嘲。
“但這蓋頭，還是該我來掀。”
他抬手，指尖碰到紅綢邊緣。人群的吵嚷漸漸小了，所有目光都聚過來——等著看笑話的，伸長脖子看熱鬧的，備好新一輪嘲諷的，都等著紅綢落下的那一刻。
等著看天玄第一醜女的臉。
等著看秦無涯娶個醜八怪的笑話。
秦無涯的手指微微用力——
“且慢。”
一道清冷的聲音從空中落下，像盆冰水澆在所有人頭上。
人群齊齊抬頭，跟著齊齊愣住。
天際，九頭蛟龍拉著輛玉輦破雲而來。蛟龍通體雪白，鱗片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銀光，龍首高昂，氣勢嚇人。玉輦是千年寒玉雕的，車身上刻滿靈紋陣法，泛著淡淡的光。車簾上繡著個“聖”字，筆鋒凌厲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。
九蛟拉輦——這是崑崙聖地內門弟子才有的排場。
玉輦穩穩落在上官府門前，車簾掀開，個女子走了出來。
她穿身素白長裙，裙襬繡著銀色雲紋，腰間束條玉帶，把纖細腰肢勒得盈盈一握。身量極高，站在那兒像孤峰傲雪，清冷出塵。一頭青絲用根玉簪隨意挽著，幾縷碎髮垂在耳側，襯得那張臉更精緻冷豔。
眉如遠山含黛，目似秋水橫波。鼻樑高挺，唇色淺淡，渾身上下透著股拒人千里的冷漠。身材修長勻稱，長裙下隱約可見筆首的長腿，每一步都帶著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。
上官攬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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