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焰靈蛇緊緊縛住秦無涯的腰身，將他定在虛空之中。蕭莫愁不再言語，只是靜立在火幕前，手中的雙生魚佩忽明忽暗，紅光映著她明豔卻執拗的側臉，像一幅凝固的畫。
星船上，沉默如墨。
許久，阿純的聲音終於響起。沒有現身，聲音從船艙深處傳來，清清淡淡的，像蒙著一層水汽：“莫愁，是我對不住你。”
蕭莫愁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，如蝶翼扇動。
“但有些事，不是你想的那樣。”阿純的聲音頓了頓，像是在斟酌詞句，“我有我的難處。當年離開，是不想把你牽扯進來。那潭水太深，你蹚不得，也不該蹚。”
蕭莫愁聽著，嘴角微微扯動，分不清是笑是嘆。她低下頭，指尖摩挲著發燙的玉佩，聲音輕得像嘆息：“五十年了。你連原因都不肯說，就讓我等。一年又一年，等來的永遠都是‘難言之隱’。”
她的聲音漸漸拔高，帶著壓抑半生的悲憤，像被巨石壓了太久的泉眼終於噴發：“阿純，我不要你的愧疚，也不要你的保護！我只要你告訴我——當年你到底在怕什麼？！”
星船上，再次陷入死寂。
那扇緊閉的房門，依舊紋絲不動。
蕭莫愁等了很久，眼中的光一點點暗下去，像燃盡的灰燼。她深吸一口氣，抬手一揮，縛住秦無涯的火焰靈蛇猛地收緊，拖著他朝自己的星船飛去。
“你不肯出來，那我就帶他走。”
星船之上，一道凌厲的刀芒驟然劈出！刀芒劃破虛空，將火幕撕開一道猙獰的口子，帶著破空的銳嘯首逼蕭莫愁面門。蕭莫愁不閃不避，甚至微微仰頭，胸膛正對著那道冰冷的刀芒。
刀芒在她身前三尺處驟然停住，寒芒映得她瞳孔發亮。
虛空中，那道白衣身影終於出現了。阿純站在星船船頭，手握長刀，刀鋒上的寒光映著她清冷的面容。她的刀停在半空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，終究是沒有落下。
她下不了手。
蕭莫愁望著她，眼眶泛紅，卻倔強地仰著頭，不讓眼淚掉下來。她忽然笑了，那笑容裡藏著悽然，藏著決絕：“你還是捨不得傷我。”
阿純握著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緊，指節泛白如霜。她沒有說話，只是望著蕭莫愁，眼底的情緒複雜得像團亂麻，連自己都理不清。
“放開他。”阿純的聲音很低，像怕驚擾了什麼。
“不放。”蕭莫愁搖頭，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，“你什麼時候肯出來見我，我什麼時候放人。”
阿純沉默了。
“阿純。”蕭莫愁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，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哀求，“我不要你的解釋，也不要你的承諾。我只想……見你一面。你就那麼不想看到我嗎？”
阿純握刀的手輕輕顫抖，刀身在虛空中發出細微的嗡鳴。
過了很久，她終於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：“莫愁，等我辦完手頭的事，我……去找你。”
蕭莫愁望著她，忽然笑了，笑聲很輕，卻帶著說不出的苦澀，像含著黃連：“又是以後。”她搖了搖頭，眼中的光徹底熄滅了，“你每次都說以後。我等了五十年，等到頭髮都快白了，等來的永遠都是以後。”
她轉過身，拖著被縛的秦無涯朝自己的星船走去，紅色的裙襬在虛空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，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：“我不要以後。我就要現在。你什麼時候想通了，什麼時候來蕭家領人。”
阿純站在船頭，手中的刀緩緩垂下，刀尖抵著虛空，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。她沒有追，也沒有再說話，只是望著那道紅色的身影漸漸遠去，白衣在星風中飄動，像一株被遺忘在荒原上的孤梅，透著說不出的落寞。
星船之上，洛琉璃走到阿純身旁，望著那艘遠去的蕭家星船，輕聲道：“師兄，你就不怕……蕭家主真的傷了小師弟？”
阿純沉默片刻，收刀入鞘，金屬碰撞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