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傾城走後的第三天夜裡，月色比前幾日更濃些。她又來了，身後跟著兩個侍女，手裡各捧著只錦盒，緞面在月光下泛著柔光。
侍女開啟錦盒，裡面是套玄色衣袍，料子是極品天蠶絲，摸上去軟如雲絮，指尖卻能觸到內裡潛藏的堅韌。衣袍上繡著暗金雲紋，在月光下流轉著若有若無的光澤，不顯張揚，卻透著貴氣。旁邊還有雙玄靴，靴底是千年陰沉木所制，看著厚重，踩在地上卻悄無聲息。另有根玄色髮帶，末端嵌著粒細如粟米的靈珠，靈氣絲絲縷縷地往外冒。
秦無涯望著那套衣袍，又看向古傾城。她深紫色的眼眸裡碎金流轉，聲音輕得像夜風拂過花瓣：“換上。”
秦無涯沉默片刻，轉身進了屋。再出來時，玄色衣袍己穿在身上，竟像是量著他的身形裁的，肩線挺括，腰身收得正好。暗紅眼眸襯著玄衣，整個人像柄剛出鞘的劍，鋒芒藏而不露。
古傾城看著他，嘴角悄悄揚起：“走，散散步。”
兩人走出天道書院，踩在聖城的青石板上。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長，一左一右，偶爾交疊。古傾城的黑裙在風裡輕輕擺，面紗邊緣泛著月光；秦無涯衣袍上的暗金雲紋隨步伐流動，兩人沒說話，卻默契地保持著同樣的步頻。
不良山的院子裡，陸青衣扒著門框探出頭，望著那兩道漸遠的身影，咂咂嘴：“古大小姐這是唱哪出？大半夜送衣服，還陪著散步，瞧著挺熱絡。”他忽然一拍大腿，“她該不會對小師弟有意思吧？”
雲嵐坐在石桌旁，指尖捻著茶杯，茶水還冒著熱氣，她卻沒喝，淡淡道：“你管得著？”
陸青衣脖子一梗：“我是師兄，關心師弟終身大事還不行？”
阿純靠在門另一邊，半眯著眼像沒睡醒，聲音飄過來：“古月商會的大小姐，眼光不差。”
陸青衣扭頭看他：“你也覺得他倆有戲？”
阿純沒接話，眼縫裡的光暗了暗，像是又睡過去了。
訊息比長了腳還快。不過半個時辰，“古月商會大小姐深夜邀秦無涯散步，贈衣談笑”的訊息就傳遍了聖城。古傾城的愛慕者們在街頭巷尾聚著，個個臉色鐵青，手指攥得咯吱響。他們追了三年五載甚至十年，連古傾城的衣角都沒碰過，如今卻聽說她主動陪一個男人散步，還送了貼身衣物般的禮物，肺都快氣炸了。
“秦無涯憑什麼？不過一個凝丹境！”
“他都有上官婉兒了，還敢招惹古大小姐，無恥！”
“等著瞧，等大比結束，非得讓他知道厲害！”
罵歸罵，誰也沒敢真去找秦無涯麻煩。只能眼睜睜看著月光下那兩道身影慢悠悠走著，看著古傾城面紗下隱約的笑意，看著秦無涯那張始終平靜的臉，心疼得像被針扎。
妙音仙宮的院子裡，弟子們圍著上官婉兒，七嘴八舌地念叨：“師姐，你聽說了嗎？古傾城邀秦公子散步，還送了衣服，倆人有說有笑的！”
上官婉兒坐在窗前，手裡捏著《鳳鳴九天》的曲譜，指尖在古篆上輕輕划著，聞言只是淡淡一笑。
“師姐，你不氣嗎？那古傾城明擺著是想搶人啊！”有弟子急道。
上官婉兒抬起頭，眼裡映著月光，聲音溫柔：“他喜歡就好，我都支援。”
弟子們張大了嘴：“師姐，你這也太戀愛腦了！”
上官婉兒笑了，眉眼彎彎的，像盛著月光：“他不是那種人。”
弟子們還想再說，看著她篤定的樣子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望著上官婉兒恬靜的側臉，忽然覺得，秦無涯能娶到這樣的女子，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。上官婉兒低下頭，指尖繼續摩挲著曲譜，嘴角的笑意溫柔得化不開。她信他，從來都信。
秦無涯和古傾城從街頭走到街尾，又從街尾走回街頭。月光在青石板上淌成河，把兩人的影子泡得軟軟的。
“秦公子覺得我如何？”古傾城忽然開口，聲音輕得像嘆息。
秦無涯想了想：“很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