琉璃雲舒依舊跪伏在地，額頭抵著冰冷的雲石，羽衣在身側鋪展開來，如一朵在絕境中綻放的雪蓮，聖潔而決絕。她方才那句“雲舒願做公子侍女”還在石壁間迴盪，可她的心，比聲音更堅定百倍。
先祖的記憶在腦海中反覆沖刷——硃紅的樓閣，困於其中的孤寂身影，那道從虛空中踏出的神秘人，還有那句穿透時光的“此生為侍，終生追隨”。這不是先祖一人的誓言，而是刻在琉璃帝族血脈最深處的烙印，百萬年傳承，代代相承，從未有過半分動搖。今日，她終於找到了那個值得全族以命相護的人。
秦無涯望著跪在面前的琉璃雲舒，血淵雙眸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。他沉默片刻，緩緩開口：“本座不是帝君。”
琉璃雲舒抬起頭，冰淵般的眸子裡沒有絲毫動搖，反而透著一種洞徹一切的清明：“先祖的記憶不會錯，雲舒的血脈不會騙我。公子能讓帝血臣服，能讓百萬年前的法則主動讓路，能讓守護天帝道場的石靈跪伏——公子便是帝君，至少，是帝君選中的繼承者。”
秦無涯再次沉默。他沒有否認，也沒有承認。帝君的身份太過沉重，他此刻只想活著走出昊天道場，護好身邊的人。可琉璃雲舒的決絕，讓他清晰地意識到——有些事，不是他想躲就能躲開的。
“本座的真名，不叫秦六。”秦無涯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，像一顆石子投入靜水，“秦無涯。”
琉璃雲舒的嬌軀猛地一震，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光芒，隨即化為了然。
秦無涯！
那個不良山的小師弟，那個在天道書院攪得天翻地覆的悍匪，那個在聖地大比中一劍斬殺帝天的妖孽，那個讓各大帝族聞風喪膽、卻依舊活得逍遙自在的傳奇！
她早該猜到的。
古天界能在王侯境便讓帝族如此忌憚的，除了他還有誰？能讓不良山那群瘋子傾盡全力去護的，除了他還有誰？能讓琉璃帝族的帝血從骨子裡生出臣服之意的，除了他還有誰？
琉璃雲舒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釋然的笑，眼底的迷茫盡數散去。她賭對了。從第一次選擇與他合作，到後來燃燒帝血為他擋下致命一擊，再到此刻屈膝跪伏認主——每一步都如履薄冰，每一步都瀕臨深淵，可她終究是走過來了。
站在她面前的，是秦無涯。是那個讓整個古天界都為之震動的名字。
“公子，果然是你。”琉璃雲舒的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絲髮自內心的慶幸，彷彿懸在心頭的巨石終於落地。
秦無涯看著她，血淵雙眸中波瀾不驚：“本座不需要侍女。”
“雲舒知道。”琉璃雲舒平靜地回應。
“本座需要的是夥伴。”秦無涯的目光掃過她，又看向一旁的無心，語氣鄭重，“平等的、可以將後背交給對方的夥伴。”
琉璃雲舒沉默了。夥伴——不是侍從，不是下屬，而是並肩而立的存在。這個人的心中，似乎從沒有主僕之分，沒有高低之別。他對無心是這樣，對自己，竟也是這樣。一股暖流悄然淌過心底，她卻緩緩搖了搖頭。
“先祖之命，雲舒不敢違。”她的聲音堅定如鐵，“琉璃帝族，此生只為帝君做侍從。這是刻在血脈裡的誓言，改不了，也不能改。”
秦無涯眉頭微蹙，首視著她的眼睛。從那雙冰淵般的眸子裡，他看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決絕。這不是她的選擇，而是血脈的選擇，是百萬年前那道身影在琉璃帝族血脈中刻下的烙印，連她自己都無法抗拒。
“那本座命令你。”秦無涯的聲音依舊很輕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，彷彿天生便該發號施令，“做夥伴。不做侍從。”
琉璃雲舒愣了一下，隨即反應過來。
這是命令。
是“帝君”對“侍從”的命令。
她嘴角揚起一抹無奈的笑，眼底卻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暖意：“雲舒，不敢不從。”
說罷，她緩緩起身，立在秦無涯身側，依舊微微低著頭，姿態恭順，只是那份恭順中，多了幾分平等的坦然。
可她的心頭，早己翻湧成海。
從他在瀑布下玩笑般說出“日久生情”的那一刻起，從他將自己攬入懷中、沉聲道“交給我吧”的那一刻起，從他站在雲層通道出口、被金光籠罩、宛如帝君臨世的那一刻起——她的心，就己經亂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