壁畫上的光影仍在無聲流轉，一幕幕畫面如活過來般在眼前鋪展。
秦無涯的血淵雙眸死死鎖在那道端坐至高王座的身影上，神魂像是被無形巨手攥住，止不住地顫慄，周身骨骼更是在那股威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脆響。
陡然間，畫面驟變。
十餘道身影自虛空裂隙中踏來，每一道的氣息都沉如淵海、重似煉獄，所過之處天地失色，風雲倒卷。那是天帝——只存在於古天界傳說中的無上天帝，連九大女帝都未曾親見的存在。可此刻，足足十餘尊天帝級強者聯袂而至，他們的目標，始終鎖定著王座上的那道身影。
雲端之上，一截手指緩緩探出。不是握拳，不是伸掌，就只是一根手指。
那手指擎天而立，如撐天玉柱般洞穿雲層壓落，攜著碾碎一切的威壓。面對這根手指，方才還不可一世的十餘尊天帝竟渺小如螻蟻。他們的攻擊在指尖前寸寸碎裂，他們的法則在指風下湮滅成塵，連帶著軀體，都在那股偉力下炸成血霧。
一指之威，碾滅天帝如碾螻蟻。
那些天帝，甚至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，連窺見那身影真容的資格都沒有。
畫面再轉，己是另一番景象。仙宮繚繞，祥和普照，萬界生靈自諸天各處趕來，齊齊跪伏在宮殿之前，朝著雲端那座至高神殿頂禮膜拜。億萬生靈俯首，半帝跪伏於地，連天帝都得垂首低眉。
所有的朝拜，都指向同一個方向——那道端坐至高王座的身影。
身影的面容依舊被雲層遮得模糊，看不清五官，可那股凌駕萬靈、統御諸天的氣息，卻讓秦無涯的靈魂都在骨髓裡顫慄。
“祂……到底是什麼存在？”
秦無涯喉間溢位低語。他不知道答案，卻清晰地感知到，半帝在祂面前如螻蟻，天帝在祂面前，同樣如螻蟻。祂的存在本身，就是碾壓一切的無上威嚴。
玉佩中傳來輓歌女帝的聲音，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：“此人……超越了我們認知的極限。”
秦無涯的手指微微收緊。連九大女帝都無法理解的存在——祂是誰？祂和這座傳承有什麼關聯？祂和自己之間，又藏著怎樣的牽扯？
深吸一口氣，秦無涯從幻象中猛然驚醒。眼前的光影盡數消散，壁畫重歸古樸，可那股威壓卻像烙印般刻在靈魂深處，久久不散。
視線落回現實戰局，心臟驟然一緊。
無心渾身浴血，黑色衣袍破碎不堪，露出底下縱橫交錯的傷口，手臂止不住地顫抖，氣息也萎靡下去，唯有眼神依舊如淬火精鋼般堅定。他沒用金蓮大道，沒喚鎏金大戟，僅憑肉身硬撼，竟撐到了現在。
琉璃雲舒的境況更慘。羽衣撕裂成布條，露出裡面被鮮血浸透的肌膚，身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血洞，有的還在滲血，有的己結痂。她斜倚在琉璃寶塔上，寶塔光芒黯淡，塔身符文忽明忽暗，像風中殘燭般隨時會熄滅。分明己是油盡燈枯，卻依舊死守不退。她的目光依舊冰冷，可那雙冰淵般的眸子裡，光己經滅了。
帝白立於高處，長槍橫在身前，目光冷冽如刀。太一玄塵負手而立，眼中是慣常的淡然。天夢帝族那名素袍弟子面無表情，周身夢道法則的氣息卻越來越濃。
周圍十餘尊絕世妖孽，個個殺意沸騰，看向秦無涯的眼神，像是在看一件唾手可得的“傳承鑰匙”。在他們眼裡，秦無涯己是死人，區別只在誰先動手，誰能搶到鑰匙。
帝白的槍抬了起來，槍尖首指琉璃雲舒。這一槍，就要終結一切。
無心的手驟然握緊長槍，眼中閃過決絕。他要亮底牌了。金蓮大道，鎏金大戟——一旦動用，身份必然暴露，可眼下，顧不上那麼多了。
一隻手輕輕按在了他的肩上。秦無涯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，輕得像風拂過，每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：“我來吧。”
無心愣了一下，隨即默默收起長槍。師叔說他來，那就一定是他來。他從不懷疑師叔的話。
秦無涯一步踏出，黑袍在風中獵獵作響。他的氣勢在這一刻陡然蛻變——不再是那個隱匿在散修中、帶著刀疤的惡漢，而是一尊從萬古歲月中走來的王者。那股凌駕眾生的氣息擴散開來，整座壁畫空間都在微微震顫。
他走到琉璃雲舒身前，靜靜看著她。羽衣殘破，滿身血洞，油盡燈枯卻死守不退。這個女人，把命都押在了他身上。
秦無涯伸出手，將她輕輕攬入懷中，動作輕柔得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寶。琉璃雲舒的身體微微一僵，隨即無力地軟了下來。她的頭靠在秦無涯肩上，冰淵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，說不清這擁抱意味著什麼，卻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——安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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