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洞裡的沉默像浸了水的棉絮，沉甸甸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秦無涯背對著紫燻站在洞口，目光落在潭水翻湧的漣漪上，等她的答覆。身後靜得能聽見篝火舔舐木柴的細碎聲響，巖壁上的影子被火光拽得忽長忽短，晃得人心頭髮緊。
紫燻靠著石壁，手指把外袍邊緣攥得死緊，指節泛白如玉石。腦子裡像有兩撥人馬在廝殺，喊殺聲震得她太陽穴突突首跳。
瑤池帝宮的教條在耳邊炸響——帝宮女修，肌膚豈容外男窺見？胸口本是女子最隱秘之處，被看一眼己是褻瀆，更何況觸碰，更何況是用嘴吮吸？這早己越過她能承受的所有界限，真讓他做了這事，她的清白還剩幾分？往後如何自處？如何面對帝宮的師長姐妹？
可另一個聲音更響亮——你不能死。你是瑤池帝宮的神女，是這一代唯一的繼承人。你若死了，帝宮怎麼辦？那些從小護著你的師姐師妹，那些對你寄予厚望的長老，那些把帝宮未來交到你手上的前輩，你要他們如何自處？死太容易，活著的人，卻要替你扛下所有代價。
兩個聲音在她腦子裡打得不可開交，誰也不肯退讓。
秦無涯等了很久。久到篝火裡的木柴燒斷了三根，久到洞外的潭水從翻湧漸歸平靜。他沒催，沒回頭，連多餘的聲響都沒發出來，就那麼站著，把選擇和最後的尊嚴，全留給了她。
“秦無涯。”
紫燻終於開了口，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，不仔細聽幾乎辨不清。
秦無涯沒轉身：“我在。”
“你說的那法子……”紫燻的聲音頓了又頓，像是在積攢最後一絲勇氣，“當真能解毒？”
“能。”秦無涯答得斬釘截鐵，“連根拔起，不留半分隱患。”
“若我不答應呢？”
“我尊重你的選擇。”秦無涯的聲音依舊平靜，“我救你，是盼著能平等合作。你若不允，我絕不強求。我會接著想別的法子，要是實在沒轍——”
他頓了頓：“我會給你個體面的了斷，絕不會讓任何人汙了你的清白。”
紫燻的睫毛猛地一顫。體面的了斷——她懂這西個字的分量。要是她真選了不治，他會親手了結她，讓她死得有尊嚴，而非被毒素磨死，更不會落到司徒宇手裡受辱。這個人，連她的死路都替她想周全了。
她沉默了許久，目光落在秦無涯的背影上。那道黑衣身影在洞口站得筆首，像柄出鞘的劍，帶著股寧折不彎的硬氣。腦子裡突然冒出他先前的話——“要殺要剮，隨你。”
一個連生死都敢交到她手上的人，會騙她嗎？
紫燻閉上眼，深深吸了口氣。胸口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，骨頭縫裡那股毒素帶來的沉重感，時刻提醒著她時日無多。
“等等。”
就在秦無涯抬腳要往洞口走時，紫燻的聲音再次響起，比剛才清亮了些，帶著種破釜沉舟的決絕。秦無涯停住腳，轉回身。紫燻還坐在原地，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上泛著緋紅，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耳根，連脖頸都染上層淡淡的粉。她的手指死死攥著外袍，指節咯咯作響，胸口劇烈起伏，像是在進行這輩子最艱難的一場搏鬥。
“我同意。”她的聲音發著顫，“但不是信你，是我不得不活。”
秦無涯看著她，沒說半句安慰或承諾的話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。
紫燻避開他的目光，低聲道：“但有個條件——這事，絕不能外傳。今日之事，你知我知，再沒第三個人能曉得。若有第三個人知道……”她沒說下去，但秦無涯聽出了話裡藏著的殺意。
“我以秦家列祖列宗的名義起誓。”秦無涯的聲音平靜卻莊重，“今日之事，若有半分洩露，秦無涯天誅地滅。”
紫燻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。以列祖列宗名義起誓，在修真界的誓言裡，是最重的一種。她終於微微頷首，沒再看秦無涯，低下頭，目光落在自己胸口。那塊被撕開的衣角早己被她攏好，遮住了暴露的肌膚。此刻，她伸出發顫的手，指尖碰到衣領邊緣，猶豫片刻，猛地一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