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潭底下的石洞，三個人影各佔一角，像三顆定在棋盤上的棋子。
無心在洞口附近盤坐，身前那株紫玉龍涎草靜靜躺著，身下金蓮大道緩緩轉著，金色蓮瓣一開一合，靈氣跟著翻湧成潮。他的氣息正穩穩往上拔，離稱尊境巔峰就差那麼一口氣，說不定這株大藥就能給他送來突破的契機。
紫燻靠在石洞最裡頭，外袍裹得嚴實，雙眼微微閉著。靈力恢復了大半，聖軀的自愈力把最後幾處傷口也收得差不多了。這會兒她正運著瑤池帝宮的心法，把體內剩的天毒液氣息徹底煉化，變成自己的東西。那股清涼氣跟她的聖道法則竟意外合拍，讓修為都隱隱漲了些。
秦無涯則佔了石洞中央最寬敞的地兒。
太古焚世鼎在他跟前懸著，鼎高約三尺，通體暗紅，表面刻滿密密麻麻的火焰符文。符文在靈氣催動下慢慢轉著，往外冒著火燙的氣。鼎口那兒，一團赤金色的火在燒——是金烏神炎，被秦無涯催到了極致，火溫高得連空氣都扭了形，石洞裡的溫度一下子躥高了幾十度。
紫燻睜開眼，瞥了那鼎一眼，眼裡閃過點驚訝。太古焚世鼎——這古帝兵雖說受了損，可威勢還是嚇人，比瑤池帝宮藏著的幾件半聖器都強出一截。這個秦無涯，身上的底牌比她想的要多得多。
她目光在秦無涯臉上停了停，又閉上了眼。
秦無涯從儲物戒裡摸出那枚聖果。
聖金剔透的果子懸在他掌心，核心處盤膝的小人虛影還清晰著，那張模糊的臉像是在打量秦無涯，帶著股審視的味兒。果子散出來的氣又古又深，不是化聖境的聖道氣，也不是半帝境的帝道氣，是更久遠、更本源的——天道之力。
遠古的天道之力。
想當年天帝輩出、群星扎堆的年代，天道完整得很，大道法則明明白白。修士修行比現在容易百倍，成天帝的機率也高得多。這聖果吸的，就是那時候的天道精華。裡頭不光有靈力，還有一縷縷遠古天道法則的碎片。
這縷天道力要是進了修煉者體內，能領著身體去碰那失落了無盡歲月的完整天道，說不定就能借此衝更高境界。拿得住它的，有成帝的資質；拿不住的，就得被天道反噬，輕了修為全廢，重了當場暴斃。
秦無涯深吸口氣，把聖果扔進太古焚世鼎。
轟——
聖果一進鼎，整尊鼎猛地一抖，差點從空中掉下來。那原本安安靜靜的果子，這會兒跟被惹毛的遠古兇獸似的，在鼎裡瘋了似的掙扎。暗金色的光從鼎口噴出來，是聖果裡頭的遠古天道力，正跟金烏神炎死磕。
金烏神炎夠霸道了，可在這遠古天道力面前，竟隱隱有點被壓下去的意思。秦無涯臉色微變。
他還是估低了這聖果的力量。
這東西在丹聖陵墓裡睡了幾百萬年，吸了無數天地精華，攢了遠古天道碎片，裡頭的力量兇得很，遠超他的預估。憑他稱尊境巔峰的修為，想煉化它，跟蚍蜉撼大樹沒兩樣。
退不了了。
秦無涯咬緊牙，雙手捏訣，太古焚世鼎的火焰符文瘋了似的閃，金烏神炎被他催到了頂。赤金色的火把聖果裹得嚴嚴實實，一點點燒著、煉著。聖果在火裡拼命掙，震得整座石洞都簌簌發抖。
第一縷遠古天道力，總算從聖果裡剝了出來。是縷幾乎看不見的金絲，細得像頭髮絲，卻透著讓人發怵的威壓。它從鼎口飄出來，順著秦無涯的呼吸，鑽進了他身子裡。
然後，亂子就來了。
那縷金絲剛進秦無涯體內，就像火星掉炸藥桶裡。他經脈裡原本平穩流轉的靈力瞬間炸了鍋，瘋了似的翻湧！血肉裡，那些被不滅浮屠煉過的金色肌體，竟開始出現細細的裂紋！丹田中，那顆無暇帝品金丹轉得飛快，表面道紋閃得厲害，好像下一秒就要炸了！
疼。
從來沒這麼疼過。
不是刀砍斧劈的外傷，是從血肉深處、骨髓裡頭、靈魂根兒上鑽出來的撕裂感。遠古天道力在改他的身子，重造他的經絡，重塑他的金丹。這過程烈得沒邊，粗野得沒邊，根本不管他的身子受不受得住。
秦無涯的身子劇烈發抖，額頭上青筋暴起來，汗跟下雨似的從毛孔裡冒出來，轉眼就溼透了黑衣。他張著嘴，想喊出聲，可聲音卡在喉嚨裡，怎麼都出不來。意識在劇痛裡慢慢糊了，眼前的一切都扭了形。
經脈在裂。血肉在垮。金丹在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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