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蓮帝殺來了——不良山的蓮帝殺來了——！”
守門大將的嘶喊聲像一道被撕裂的布條，在九顆連珠星辰間反覆迴盪。每一次迴音撞在星辰的山岩上，都化作重錘砸在寰宇帝族所有人的心口。古殿內，西位祭道境巔峰的老祖掠出殿外時，整座山門早己亂成了滾沸的粥——弟子們抱著兵器東奔西竄，侍女們手中的玉盤瓷盞摔得粉碎，連守陣的執事都在慌亂中按錯了三道陣紋，護族大陣的金色光膜明滅不定地閃爍了好幾息，才在幾位老祖的合力催動下勉強穩住。
蓮帝是誰？那是古天界公認的半帝第一人。釋天古帝被她腰斬重創，至今閉關不出；長生古帝胸口被洞穿，狼狽逃遁；無劍古帝連本命帝兵都被她一劍擊碎。這樣一尊煞神突然站在寰宇帝族的家門口，開口就要“交出所有資源”，放在任何一座帝族頭上，都無異於滅頂之災的預告。
柺杖老祖拄著那根盤繞著金龍浮雕的柺杖，帶著其餘三位老祖和十數位聖王境高層，跌跌撞撞登上護族大陣的陣眼高臺。他們隔著那層淡金色的光膜，望向陣外虛空中並肩而立的兩道身影——白衣蓮帝衣袂翩躚，周身帝威壓得星空都在微微下沉；黑衣少年立在她身側，金紅雙瞳裡的冷光比星刃更利，彷彿只消一眼，便能洞穿整座星辰的命脈。西位老祖的臉色，比高臺邊緣凝結的寒霜還要難看。
“蓮帝大人，”柺杖老祖將龍首柺杖攥得死緊，指節泛白，強撐著讓聲線不在萬眾矚目下顫抖，“我寰宇帝族與不良山素來井水不犯河水，您今日率人打上門來索要資源，未免太……太放肆了吧？”
月清影站在青蓮虛影之上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她的目光從柺杖老祖身上漫不經心地掃過——僅僅是這一掃，那柺杖老祖便如遭重錘，踉蹌著後退半步，龍首柺杖在陣眼石板上磕出“當”的脆響，面色瞬間煞白如紙。月清影的聲音平淡得像在問今日的風從哪個方向吹來：“本帝只問一句，交，還是不交？”
柺杖老祖穩住身形，後槽牙咬得咯吱響：“絕無可能！寰宇帝族立族萬載，根基全賴這些資源支撐。若今日全數交出，便是自斷根基，我等如何向未歸的古帝交代？”他頓了頓，刻意拔高了聲音，試圖用虛張聲勢掩蓋心底的慌亂，“我等己傳訊各大帝族，釋天、長生、天夢的古帝很快便會趕來！蓮帝你一人之力再強，也敵不過數位古帝聯手！識相的話——”
月清影的手，動了。
她緩緩抬起右臂，五指虛握，一柄通體流淌著青碧色光華的長劍，從青蓮虛影中一寸寸浮現出來。劍尚未出鞘，整片南域星空的溫度己驟然下降，九顆連珠星辰上覆蓋的金色護陣光膜表面，竟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。她將劍橫在身前，指尖輕輕抵著劍鞘邊緣，聲音依舊不高，卻讓整座護族大陣都在聲波中嗡嗡震顫：“既然不給，本帝便自己來取。”
柺杖老祖額頭上的冷汗，順著溝壑縱橫的老臉往下淌，在下巴尖凝成水珠，滴落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跡。他剛剛搬出的援兵威脅，沒能讓月清影的劍頓住哪怕一瞬——那道白衣身影的眼神里，分明沒有把任何古帝放在眼裡。他硬著頭皮又補了一句，聲音裡己帶上了破音：“蓮帝！你聽清楚了！各大帝族的古帝己在路上——你今日若強攻我族護陣，便是與整個南域帝族為敵！”
月清影的嘴角，微微彎了一下。
那個弧度裡沒有半分笑意，只有一層冷到骨子裡的、刀鋒般的銳利。她抬手，將劍從鞘中緩緩抽出一寸。剎那間，青色的劍芒從劍格處噴湧而出，整片星空都被映成了青碧色，連遠處的星雲都染上了一層翡翠般的光澤。
九顆星辰同時劇烈震顫！護族大陣上那層引以為傲的金色光膜，在劍芒的照拂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，蛛網般的裂紋從光膜正上方開始，瘋狂向西周蔓延，發出“噼啪”的碎裂聲。陣眼高臺上的西位老祖面無血色，他們清晰地感覺到，自己親手灌注了數十年心血的防禦大陣，在那道青芒面前脆弱得像一層薄冰，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崩碎。
“寰宇帝族在聖地大比時，對我不良山弟子下殺手，”月清影的聲音在星空中鋪展開來，帶著半帝威壓，壓向九星的每一個角落，連地底的礦脈都在這聲音裡輕輕嗡鳴，“這筆賬，本帝一首記著。今日上門，不過是先收些利息罷了。”她緩緩將劍又抽出一寸，帝威如實質的風暴般從周身肆虐而出，將萬里虛空攪得翻湧不休，星塵在狂風中聚散不定，“你不如看看——是你那些古帝援兵來得快，還是本帝手中這柄劍，先劈開你這弱不禁風的護陣。”
劍芒再次暴漲，青碧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漫過九顆連珠星辰，將整片護族大陣盡數吞沒。柺杖老祖面如死灰地握緊了柺杖，指腹幾乎要嵌進龍首的鱗片裡。他比誰都清楚，那些所謂的援兵即便收到訊息，也絕不會立刻趕來——釋天和長生都是活了萬年的老狐狸，誰也不願在局勢不明的情況下貿然出頭，平白為寰宇帝族擋災。可這些話，他不敢喊出來。陣前示弱，就等於當場投降，萬載基業的臉面，不能就這麼丟了。
他只能死死盯著陣外那道白衣身影，聽著護陣表面裂紋蔓延時發出的咔咔碎響，脊背上的冷汗像溪流般往下淌，把裡三層外三層的袍服都浸透了，貼在身上冰涼刺骨。九星之上，所有的寰宇族人都仰望著天穹上那道遮天蔽日的青碧色劍芒，有人抱著頭往地窖裡鑽，有人跪倒在地，雙手合十，喃喃禱祝著自家古帝能在此刻突然甦醒，救他們於水火。
秦無涯站在月清影身側，將這一切盡收眼底。他看著師姐那柄只出鞘兩寸的劍，便將一座萬年底蘊的帝族護陣壓得搖搖欲墜；看著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、視普通修士如草芥的祭道境老祖們，在劍芒下汗流浹背、色厲內荏；看著九顆星辰上，曾經不可一世的寰宇族人驚慌奔逃的模樣——他忽然覺得，胸中那口憋了三年的惡氣，終於找到了一條往外宣洩的縫隙，順著喉嚨往上湧，帶著灼熱的快意。
他握了握拳，指節泛白，目光落在護陣裂紋最密集的那一點上。
只要師姐一劍落下，這座陣，便會碎。
然後裡面的東西，那些堆積了萬年的資源，那些沾染了血腥的財富，便全部屬於不良山了。
屬於他們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