釋天古帝的神識如一張無形巨網,在南域上空鋪開,每一絲脈絡都緊緊鎖著那道冰白色的半帝氣息。當那股氣息從外圍雲層滑過,最終朝著寰宇帝族所在的九顆連珠星辰墜去時,他緊繃的肩背忽然鬆弛下來,指尖在膝蓋上輕輕叩出兩記輕響。
“原來不是衝我來的。”他低笑一聲,眼底閃過幾分了然,“月清影倒會挑,專揀沒古帝坐鎮的軟柿子捏。”一聲冷笑過後,他傳令各處陣眼繼續警戒,自己則退入閉關石室深處,將神識收得只剩一線——只要蓮帝的靴子不踏入釋天帝族的地界,他樂得站在高處看這場好戲。
同一時刻,東域天夢帝族的秘境裡,天夢古帝驟然睜眼。眉心的夢蝶帝紋輕輕顫動,將遠方飄來的那股冰冷威壓納入感應。先前與顧九歌一戰吃的虧還未完全消化,她正忙著修復族內防禦大陣,一道道夢霧凝成的禁制紋路在秘境外圍層層疊疊,將整個天夢帝族裹得像只密不透風的鐵桶。感應到月清影的目標是寰宇帝族,她鼻腔裡擠出一聲冷哼,眼睫垂下重新闔目——只要那煞星不來敲她的門,寰宇帝族便是碎成齏粉,也與她天夢無關。
南域外圍的夜空中,九顆連珠星辰懸在墨色天幕上,星體間有流光織成的光帶相連,遠遠望去,像一串被匠人精心打磨過的寶石墜子,在夜色裡泛著溫潤的光澤。寰宇帝族的山門主殿坐落在正中最大的那顆星辰上,護族大陣的淡金色光膜將九星整體籠住,光膜表面的符文如活魚般游弋,散著沉澱了萬年的沉穩氣息。
此刻的寰宇帝族,尚浸在一片虛假的安寧裡。族內留守的幾位老祖正在古殿中議事,燭火在青銅燈臺上明明滅滅,將他們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壁畫上。各脈弟子往來於山門之間,衣袂帶起的風聲混著兵刃碰撞的脆響,在星空氣息裡盪開。近幾個月來,古天界的大訊息像雪片般落下——伏天帝宮入世、東域古船現世、各大帝族動盪不安——可寰宇帝族的古帝遲遲未歸,族中上下縱有不安,也只能按兵不動。
議事殿外的廊柱下,幾個年輕弟子斜倚著欄杆閒談,語氣裡滿是按捺不住的豔羨:“釋天、長生那邊的古帝都醒了,族裡的資源傾斜和陣道佈設,比咱們快了何止一步。咱們家老祖宗怎麼還不醒?真要是錯過了這場盛世,寰宇怕是要被甩在後頭了。”
古殿之內,五位祭道境老祖分坐兩側。上首那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翻著族中近月的資源賬冊,忽然抬手按住左眼,眉頭擰成個疙瘩:“怪了,我這眼皮跳了半日,心口也悶得發慌,總覺得有什麼事要落在咱們頭上。”
對面的黑臉老祖聞言擺手,語氣帶著幾分不耐:“南域有釋天古帝鎮著,東域有天夢古帝撐著,咱們寰宇夾在中間,誰不長眼敢來造次?老西你就是想多了。”
他話音未落,整座古殿猛地一震!殿頂的琉璃瓦嘩啦啦抖落一層灰,牆上懸掛的古帝畫像被震得歪了半寸,燭火在燈臺裡瘋狂搖晃,將眾人的影子甩得像要掙開束縛。殿外的驚呼聲瞬間炸響,像滾油裡潑了瓢水:“天怎麼暗了?!”“護陣在抖!外面有東西——!”
九顆連珠星辰齊齊劇烈搖晃,星體間的光帶擰成了亂麻。護族大陣的金色光膜上,驟然壓下來一層青碧色的光芒,那光芒如盛開的蓮瓣層層舒展,每一片花瓣嵌在光膜上,都將陣紋壓得凹陷數寸,發出不堪重負的“咯吱”聲。寰宇帝族上下瞬間沸騰,數萬名弟子和族人紛紛抬頭,當看清那層青碧色異象時,臉上的血色齊齊褪盡,像被抽走了魂魄。
星辰之外的虛空中,兩道身影並肩而立。白衣女子腳下踩著盛開的青蓮虛影,蓮瓣在虛空中緩緩轉動,每一次旋轉都帶著讓星辰俯首的帝威,周遭的虛空被壓得微微扭曲;她身側的黑衣身影立得筆首,金紅雙瞳在星光下亮得像淬了冰的刃,氣機雖不如白衣身影那般浩瀚,卻與整片南域夜空的肅殺之氣融成了一體,彷彿他一抬手,便能掀起漫天血雨。
門戶駐守的上千名守衛,最先看清了那道白衣身影的面容。人群前排的統領喉嚨裡發出“嗬”的一聲,聲音變調得像被砂紙磨過,嘶啞著喊出:“蓮……蓮帝?!是不良山的蓮帝——!”
人群裡頓時響起一片兵器墜地的脆響,有人腿一軟首接癱在地上,眼神渙散得像失了魂。月清影的目光掃過他們,如秋風掃過枯草,隨後一步邁出。
那一步踏在虛空中的剎那,一股無形的威壓如海嘯般橫掃而過——上千名守衛的胸膛在同一瞬間無聲炸裂,血霧在門戶前的星空中瀰漫開來,像一片被風吹散的猩紅薄霧。唯有領頭的大將踉蹌著後退數步,雙手撐在膝蓋上才沒倒下,渾身抖得像篩糠,眼球瞪得快要凸出眼眶,死死盯著那道白衣身影,彷彿看到了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。
月清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聲音不高,卻像裹著冰碴,清晰地壓過了九顆星辰上所有的驚呼和騷動:“回去告訴你家主子。把所有資源交出來。否則,後果自負。”
那大將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,連滾帶爬地轉身衝向門戶,手腳並用地攀上石階,嗓子撕得像破鑼:“蓮帝殺來了!不良山的蓮帝——殺進來了——!”
他的呼喊聲在九顆星辰間迴盪,像一道驚雷劈進了油庫。整座寰宇帝族瞬間炸開了鍋,古殿裡的幾位老祖同時霍然起身,臉色鐵青得像塗了墨,對視一眼都來不及說話,身影己如離弦之箭般掠向殿外,衣袍帶起的風聲裡,全是壓不住的驚惶。








